院子里被下人扫出了一条小路,可扫的赶不上下的,没一会儿小路就又被新雪埋了。
老侯爷一天三遍汤药,一遍不能少,除去医病,丁繁缕还在里面加了驱寒的药。
药快好时,兰心又跑进来了,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面上全是喜色。
她蹲到药炉旁烤火,笑嘻嘻地给丁繁缕讲外头的事。
“小侯爷就快到家了,二爷三爷还有几位少爷夫人全都去正堂候着了!”
兰心口中的这些人丁繁缕一多半都没有见过,这侯府上下正经主子就有十几个,像她这样的小妾通房更是数不过来。
但真正尊贵的,当属小侯爷了。
那霍璟城父亲是老侯爷的嫡长子,母亲是县主,外祖是皇帝的堂叔宁王,真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只可惜他父亲年仅三十就战死沙场,母亲用情至深悬梁殉情,二人膝下独留霍璟城一个子嗣。
于是霍璟城从6岁父母亡故后就养在老侯爷身边,到如今老侯爷病重,霍璟城俨然已经成为了靖远侯府的主君。
这些事,都是兰心这几日同她讲的。
兰心是家生子,侯府里大小事她大多都知道,加上两人年纪相仿,待在小耳房里聊的没什么顾忌。
“你可见过小侯爷?”丁繁缕问。
“当然见过啦。”兰心自豪道,“我娘从前是伺候大夫人的,就是小侯爷的母亲,我从小就见过小侯爷,只不过他只懂得读书习武,不大亲近人,我们都怕他。”
丁繁缕点点头,“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想必是一丝不苟的。”
“一丝不苟是何意?”
“呃……就是很认真很细致严肃的一个人。”
“嗯……”这回轮到兰心迟疑起来,“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像和小侯爷不太一样……总之姨娘见了就知道了,我们小侯爷可是万里无一的帅气俊朗!”
丁繁缕笑了笑没说什么,帅气俊朗与她何干。
她将熬好的汤药过滤一遍,然后把汤碗放在托盘上,盖上盖子,端着去老侯爷的卧房。
从耳房去卧房刚好能把滚烫的汤药放凉,一进屋,发现老侯爷自己靠着床榻坐起来了。
丁繁缕吓一跳,急忙走过去,把托盘放一边。
“您怎么起来了,当心风吹。”
她说完又去看屋里的暖炉,幸好炭火还很足。
“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坐起来了,躺着腰酸。”
丁繁缕最清楚老侯爷的身体,他如今哪怕精神再好,说话睁眼也都是靠强撑,无非是不想给太多人瞧见自己的病态罢了。
她心领神会,取来梳子上前,“那我给您梳梳头发吧。”
她给老侯爷干枯的头发抹上柏油,然后重新将头发束好盘髻。
盘好头发,人也显得精神不少,老侯爷看着镜中的自己,浑浊的眼睛都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忙完这些,丁繁缕服侍老侯爷把药喝了,给暖炉添上新炭后就端着空碗出去了。
雪比早上小了许多,星星点点的雪花像剔透的碎玉,轻飘飘落下来。
丁繁缕一抬头,看见一行人正浩浩荡荡从院门处走过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公子肩宽腿长,俊逸非凡,一身玄色窄袖衣袍,走在人群前仿若鹤立鸡群,金色绦带束腰下悬挂着一枚月白冷玉,正随他矫健的步子轻晃着。
待人群走近,丁繁缕才看清这位公子的长相。
面如冠玉,周身却带着冷硬肃杀之气,眉眼凌厉迫人,桀骜不驯,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想必定是那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侯爷了。
丁繁缕急忙垂下眼,退到一侧让开路,给众人屈膝行礼。
“侯爷已经醒了,诸位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