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她的思路试探提问:“有没有可能是后世古人特意平整土地、保护古迹,才造成了这种数据断层?”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猜的!”苏晚立刻摇头,直接推翻这个猜想,语气笃定得很,“但我特意对比了同时期周边所有遗址的土层结构,数据差异巨大,完全对不上,直接排除了大范围人为平整土地的可能。而且我好奇心实在压不住,私下偷偷做了个额外的能量残留检测,结果查出了更离谱、更解释不通的东西。”
她鼠标轻点,打开一份加密的私人文件,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杂乱陌生的能量波动曲线,没有任何已知科学参数、地质数据可以对应解释。
“这是高精度仪器测出来的未知残留能量。”苏晚刻意压低声音,还警惕地转头瞥了一眼窗外和走廊,确认整层楼没人之后,才接着小声说道,“不是核辐射、不是地热残留、不是人为污染,也不属于任何科学界已知的自然能量。它的分布规律特别诡异,以鹿台遗址中心为原点,一圈圈向外扩散、逐层减弱,规整得过分,完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我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洞悉了本质。
规整圈层、中心聚拢、千年不散、规则有序。这根本不是自然残留的能量,是高阶规则阵法长年累月运转,留下的专属痕迹。放眼三界,唯有天道有能力布设、维护、封存千年不落的阵法。
“我翻遍了国内外所有文献、科研数据库、考古学报,都查不到这种能量的来源。”苏晚满脸困惑,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解,“而且这份能量特别挑剔,只锁定在鹿台大火的核心地层,其他土层完全没有痕迹。就像是有人特意布下大阵,长年累月镇守在地底,专门护住某些隐秘,不让后人发掘、窥探半分真相。”
守护地底隐秘。
短短一句话,瞬间串联起脑海中所有零散线索,所有诡异的异常现象彻底闭环,真相浮出水面。
鹿台大火是刻意制造的假象,殷商覆灭是演给天下的伪装,三百年历史断层是人为抹平的痕迹,天道阵法是千年封存的枷锁,帝辛的千年污名、苏晚的轮回记忆封印、史书的刻意篡改,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遮掩鹿台地底藏着的终极秘密。
为了稳固自身格局、掩盖真相,天道不惜抹黑一人、颠倒史实、禁锢百世轮回,用千年布局编织了一场蒙蔽世人的惊天大局。
千年冤屈、百世分离、无尽误解,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划的算计。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情绪,抬眼看向苏晚,语气郑重:“这份数据和报告,能不能拷贝一份给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原本轻松平和的氛围骤然凝固。
密闭安静的空间里,只剩空调出风口微弱均匀的送风声响,沉闷又压抑。苏晚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顿住,不再盯着电脑屏幕,缓缓站直了身体。她脸上的柔和随性尽数褪去,眼神变得清亮、锐利又清醒,目光直直锁定在我胸口微微发烫、隐透微光的玄鸟玉玦上。
“所有数据我都可以给你。”苏晚一字一顿,语气格外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原始记录、现场照片、加密备份、检测报告,我手里有的全部资料,一丝不留,全都可以拷贝给你。”
我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后续话语。
“但你们必须跟我说实话。”苏晚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坦荡又执着,没有半点退缩,“你们根本不是普通的历史爱好者。”
“从第一次偶遇开始,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你们对殷商冷门史料、遗址细节的了解,远超普通爱好者,甚至比很多深耕多年的专职学者还要通透精准。”
“刚才在楼下树荫下,我看得清清楚楚。”苏晚眼神笃定,直击要害,“你胸口这块玉佩一直在发烫、发光,光影来回流转,温度忽高忽低,根本不是普通玉石饰品能出现的情况。”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依旧坚定追问:“还有我那些反复出现的怪梦,真的太真实了。无数次梦到漫天火海、高耸高台,还有个黑衣背影立在火里,每次醒来心口都莫名发堵、发酸,可我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记不起完整的画面,只残留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自从认识你们之后,这些梦境变得越来越清晰,频率也越来越高,几乎隔几天就要梦一次。”苏晚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不肯放过我一丝表情变化,接连抛出心底积压了许久的疑问,“我梦里的高台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一直背对我的黑衣男人是谁?我一个现代学考古的学生,为什么会反复梦到千年之前的火海?为什么我会对一段完全陌生的过往,产生这种深入骨髓的难受?你们肯定知道所有答案,对不对?”
一连串直白又精准的问题,直接撕碎了我们所有的伪装和试探,再也无从遮掩。
我能清晰感知到玉玦内翻涌的复杂情绪,紧张、期待、忐忑、愧疚、执念交织缠绕,纷乱不休。三千年了,帝辛一直隐忍蛰伏,藏于玉玦之中,不敢惊扰苏晚的现世安稳,只能默默守候、遥遥相望。
时至今日,苏晚主动撕开迷雾、直面疑点、追问真相,跨越百世轮回的隔阂与遮蔽,终于走到了宿命揭晓的临界点。
所有铺垫尽数落地,所有克制皆到尽头。
我抬眼迎上她澄澈锐利的目光,褪去所有试探和伪装,语气沉稳而笃定:“苏晚,你梦里的黑衣之人,从来没有消失过。”
“整整三千年,他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胸口沉寂已久的玄鸟玉玦,骤然挣脱所有内敛与禁锢。
嗡——
一道细碎却足以震彻神魂的轻响,在密闭的实验室中骤然炸开。
耀眼纯粹的金色光晕从玉玦中迸发而出,顺着玉石纹路肆意蔓延,瞬间铺满整间实验室。磅礴温柔的金光穿透空气、掠过精密仪器、拂过炭化古木牍,将清冷的实验室彻底点亮,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空中缓缓浮沉流转。
漫天金辉之中,一道挺拔清隽的半透明人影,缓缓凝形落地。玄色锦袍织着细密的上古玄鸟纹路,鎏金衣缘在金光中微微流转光泽,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凌厉深邃。褪去了当年执掌天下的杀伐戾气,只剩千年漂泊沉淀下来的孤寂与温柔。
他静静立在我身侧,周身金辉萦绕,神圣又动容。
三千年漂泊无依,三千年隐忍等候,三千年背负无端污名、无人共情。
这场跨越时光、跨越轮回、跨越宿命阻隔的迟来重逢,终于在清冷安静的现世实验室中,正式开启。不远处的苏晚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玄色身影上。心底某个沉睡了百世轮回的角落,骤然发烫,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