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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破妄当众拆天（第3页）

所有的似曾相识都不是错觉，所有的莫名酸涩都不是空穴来风。那是跨越轮回的神魂共鸣，是被强行拆散、却始终不肯消散的宿命羁绊。

“她肯定好好的。”我抬眸看向他，语气格外坚定，“明天我们就去找苏晚，把她护在身边。天道只能借用她的气息布局算计，就说明她的本源神魂完好无损，她只是在等一个真相，等一次重逢。”

帝辛慢慢收回落空的手，垂眸看着我。眼底翻涌的痛楚与迷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惶恐与不安。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位杀伐果断的人皇眼里，看到如此直白的胆怯。

“殷昭，我怕。”

我当场怔住。

我见过他硬抗天道规则、直面绝境死局，见过他孤身对峙千年宿命、宁折不弯，见过他运筹帷幄、沉稳冷静，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忐忑不安的模样。这一刻，他卸下了所有帝王的铠甲，露出了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

“我怕重逢之后，她完全不认得我。”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怕她想起前世种种，心里只剩怨怼，我百口莫辩、无从解释。我更怕天道故技重施，再一次把她变成针对我的利器，拿捏我的软肋，重演三千年的悲剧。”

我听得心口堵得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世人只知人皇冷酷杀伐、逆天暴虐，却没人知道，他也会牵挂、会胆怯、会遗憾，会被陈年旧事反复折磨。千年的愧疚和孤独层层堆叠，早就把他熬得满身伤痕。

“不用怕，我陪着你。”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一个人扛了三千年已经够久了，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护着苏晚，一起撕开天道的虚假记忆，查清当年所有真相。”

帝辛静静凝望着我，眼底翻涌的风浪慢慢平息，纷乱的心绪渐渐安稳下来。

他抬起虚浮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发顶。没有实体的触碰，却有一缕温凉柔和的魂力拂过发丝，安静而郑重，像是跨越千年的承诺，无需言说，已然落地。

“多谢你。”他轻声道谢，语气厚重又温柔。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笑着摆了摆手，刻意冲淡满室的沉郁氛围，“不过我得跟你约法三章，提前打好预防针。”

帝辛微微挑眉，眼底积压的阴霾散了大半，带着点懵懂的疑惑：“约法三章？”

“没错。”我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叮嘱，“明天去找苏晚可以，我知道你心里又激动又忐忑，但你必须稳住情绪，绝对不能失态。她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生，每天赶论文、跑实验、应付导师，日子平淡又安稳，是纯粹的现世普通人。”

我怕他把控不住情绪，特意加重了语气：“你可别一上头就在心里疯狂喊阿己，眼神别太炙热，情绪别太外露，不然真的会把小姑娘吓懵。人家好好的现代生活，可不能被我们打乱。”

帝辛闻言，唇角微微松动，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格外顺从：“我会尽量克制。”

“别尽量，是必须。”我站直身子，拍了拍裤腿，严肃纠正他，“你现在没有实体，没法相认、没法解释、没法靠近。你当下唯一的身份，就是我的专属历史顾问，低调蛰伏、慢慢靠近，循序渐进就好，不许乱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姿态温顺得不像话，半点没有人皇的凌厉霸气：“知晓了，我都听你的，绝不乱来。”

我看着他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偷偷憋笑。谁能想到当年震得大荒诸侯俯首、连神明都要忌惮三分的殷商帝王，现在被我手把手教现代社交常识，半点帝王架子没有，乖得离谱。

我转身准备躺回被窝，想着趁天亮之前稍微休息一会，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变数。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窗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气息，轻柔却格外清晰。

那股气息很特别，混着商周古地的草木清香，还裹着一丝淡淡的灼烧余味，像殷商深宫常年不熄的古香，又像鹿台大火燃尽之后，残留世间的浅浅烬息。

我脚步猛地顿住，手腕内侧沉睡的玄鸟血脉图腾，骤然发烫。

以往图腾异动，都是遭遇天道侵蚀、规则压迫，带来的都是刺骨寒意。但这次完全不同，是温润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带着清晰的牵引感，直直指向窗外的夜色深处。

那种感觉格外玄妙，像是隔着茫茫夜色和遥远时光，有人在轻轻唤我的名字，执念深重，温柔又急切。

几乎是同一时间，沙发上的帝辛骤然坐直身子，虚浮的魂体剧烈震颤、明暗不定。茶几上的和田玉佩和玄鸟玉玦同时亮起刺眼的光晕，光影跌宕动荡，像被狂风搅动的烛火，摇摆不停。

“是她的气息。”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压不住心底的狂喜，又裹着深入骨髓的惶恐，字字清晰：“是阿己的本源神魂气息！干净纯粹，没有半点天道污染，是这三千年里最清晰、最真切的一次！”

我心头一紧，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

初夏的夜风裹挟着温热气息涌入房间，吹散了深夜的微凉，却吹不散空气中萦绕的那缕独属于故人的清香。

我抬眼望向远处的夜空，城市霓虹铺展的夜色之上，一缕轻薄的绯红雾气缓缓升腾、流转舒展。色泽温润柔和，和普通的晚霞、夜雾完全不同，像是人为凝练而出的纯净神魂之力，静静笼罩在远处的楼宇顶端。

雾气缓缓缠绕，隐约勾勒出一道纤细窈窕的人影轮廓，朦胧又真切。可就在我凝神细看、想要分辨清楚的瞬间，绯红雾气骤然散开，淡淡消融，彻底融进了沉沉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瞬间绷紧神经，周身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转头看向帝辛：“是天道设下的陷阱？故意引我们出去，诱我们入局？”

帝辛死死盯着雾气消散的天际，语气笃定沉稳，果断摇头：“不是天道的手段。天道的气息冷硬刺骨，带着规则压迫感和封禁寒意，这缕气息干净赤诚、温柔纯粹，是她与生俱来的神魂本源，没有半点伪造的痕迹。”

他话音落下，我心里的松弛彻底褪去，瞬间生出浓烈的警觉。

这里有明显的逻辑漏洞，我之前居然忽略了。

苏晚现在只是普通凡人，妲己的神魂印记一直潜藏在她体内，安稳蛰伏，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任何异动。按常理来说，她绝对不可能在深夜自行溢出这么强势、完整、纯粹的本源神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