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硬扛!”我连忙出声阻止,心头焦灼不已,“你魂力本就被锁死,强行透支本源,只会彻底魂飞魄散!”
他置若罔闻,凝神对峙,分毫未退。
狭小的客厅里,无形的规则厮杀剧烈碰撞。天道数据流霸道暴戾,带着格式化一切的决绝,疯狂碾压文稿底稿;人皇微光温柔却执拗,以千年残魂为盾,死死护住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短短数秒的对峙,却像熬过一场漫长的血战。
漫天乱码骤然消退,紊乱的屏幕瞬间恢复澄澈冷光。所有文稿、数据、图表尽数复原,排版规整、文字清晰,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厮杀,仿佛从未发生。
战局暂歇,代价却无比沉重。
帝辛悬浮的虚影骤然一黯,身形透明大半,轮廓边缘不断细碎溃散,如同被狂风撕扯的薄雾,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于无形。周身温润的气息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虚弱与空洞,透支本源的后遗症彻底爆发。
“你何苦如此。”我心头酸涩翻涌,语气藏不住心疼,“电子底稿没了可以再补,数据丢了可以再推演,你没必要赌上残存的魂体,硬抗天道绝杀。”
他缓缓收回虚浮的手掌,眉心淡金色纹路彻底暗沉,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笃定:“你的文稿,记录的是三千年被掩埋的真相。值得。”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得我喉头发紧,眼底温热翻涌。
他一生护人族、守苍生,倾尽一切为人族挣来自立自强的底气,哪怕历经千年污名、身死魂残,绝境缠身,依旧拼尽微薄余力,护住这份迟来的真相。
我压下心头酸涩,立刻翻出奶奶遗留的殷氏祖传和田玉佩,将它与胸前摘下的玄鸟玉玦并排摆放。双玉相生、聚气安神,是我眼下唯一能为他弥补损耗的方式。
温润玉气缓缓萦绕滋养他的残魂,却始终无法冲破天道禁锢的枷锁,只能勉强稳住溃散的魂体,分毫无法补足透支的本源魂力。
他垂眸看向身下柔软的布艺沙发,身形虚浮不稳,坐姿却依旧端正挺拔,刻在骨血里的帝王仪态,从未因落魄消减半分。
“俗世器物,远比古朝王座柔软舒适。”他轻声感慨,褪去了千年杀伐的威严,难得有几分寻常人的松弛。
我被这句接地气的感慨冲淡些许沉重,轻声与他闲谈,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征战千年、负重千年,他终于能拥有片刻脱离宿命与纷争的安稳。
夜色渐深,城市归于静谧,晚风穿窗,一室安然。
良久,帝辛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敛的愧疚:“我如今只剩残魂一缕,无法助你破局,反倒屡屡拖累,让你时时费心照料。”
我立刻抬眸,眼神坦荡坚定:“当年你以身挡天命,护万民挣脱神明桎梏,从未嫌苍生琐碎。如今我陪你翻盘正名、打破宿命,本就是理所应当,何来拖累一说?”
他静静凝望我眼底的执拗,千言万语尽数敛于心底,只轻轻颔首,默然收下这份跨越古今的信任与支撑。
心绪平复后,我不再耽搁,连夜将所有电子文稿、推演数据、证据资料全部打印成册,固化为纸质实体档案。
经此一战,我彻底笃定,线上虚拟棋局已然作废,数据永远可控于天道。唯有落地的线下铁证,是它无法篡改、无法清零的破局关键。后续我会联动殷氏宗族秘史、苏晚的考古实物数据,搭建起牢不可破的真相根基。
收拾妥当,我望向沙发上虚弱安稳的虚影,心底愈发坚定。
天道机关算尽,锁神魂、禁魂力、抹证据、困宿命,妄图将这场跨越千年的翻盘,彻底扼杀在萌芽之中。
可它终究算错了人心,算错了执念,算错了这场古今双向的奔赴与坚守。
三日后,帝辛陵。
被封印的真魂、被掩盖的真相、被撬动的千年棋局,终将在这座宿命之地,迎来第一次破晓。
人皇虽困,道统未灭。
长夜纵使漫漫,终有烬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