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嘈杂。”他声音紧绷,带着戒备,“那些不停变幻光影的器物,是何种阵法?流光不定,扰人心神。”
我望着巨型LED屏,耐心解释:“这不是阵法,是电子屏幕,靠科技成像,播放画面视频,和你们的玄门幻术、天道术法完全不同。”
他沉默良久,似在消化这份跨越时空的新知,随后轻声自语,满是怅然:“我当年在位时,也曾有过类似构想。听闻东夷奇人善用巧技,我便广寻天下匠人,搜集各方巧思,想造器物连通千里军情、万民民情,不必再靠快马奔波传递讯息。”
我心头一震,这分明是上古版的实时互联网络,是他远超时代的治国远见。
“后来呢?做成了吗?”
“后来哪里还有后来。”他低笑一声,满是千年风霜的悲凉,“牧野兵败,朝歌陷落,鹿台火起,江山倾覆。所有匠人、图纸、巧器,尽数埋于废墟,成了一场空梦。”
我攥紧胸前玉玦,心头酸涩翻涌。眼前孩童嬉笑、人间繁盛、四海安宁,正是他当年穷尽一生想要缔造的太平盛世。可他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只能借我双眼遥望盛世,触手不及、亲身难赴。
静坐许久,他又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好奇:“方才草坪孩童所持细管,一吹便出无数浮空彩泡,晶莹易碎、日光流光,是何物?”
我瞬间失笑:“泡泡水,皂角与甘油调配的孩童玩物,你们那时有皂角,却无这般趣味。”
“彼时孩童多玩陶丸草编,从未见过这般轻巧浮幻的玩意儿。”他坦然道。
我起身买了一瓶泡泡水,重回长椅坐下,压低声音道:“我吹给你看。”
吸管浸入皂液,轻轻吹气,一串串通透彩泡随风飘散,日光折射出细碎虹光,温柔又绚烂。周遭孩童欢呼追逐,热闹喧嚣,我却只盯着温热发亮的玄鸟玉玦,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帝辛?”
“很好看。”他声音轻柔,褪去所有帝王凌厉,只剩纯粹的赞叹。
三千年山河壮阔、宫阙巍峨,他尽数见过。可如今一缕残魂,只能贪恋这人间细碎温柔。
我心头酸涩,轻声许诺:“等这场宿命棋局彻底了结,枷锁尽破,我带你走遍山河,看大海落雪、极光星河,看遍所有你未曾见过的人间景致。”
玉玦红光明暗交替,温柔震颤,是无声的应答。
暮色渐沉,夕阳铺满街巷,我缓步返程公寓。刚推开家门,手机疯狂震动,苏晚的数条消息接连弹出,字字透着不安。
她已整理完论文初稿与完整证据链,却遭遇诡异怪事:手臂的天道灼伤纹路无故发光、温度紊乱,夜夜重复同一个清晰梦境。
梦里有模糊低语,反复回荡一句指令——三日后,帝辛陵。
我指尖发凉,瞬间排除天道所为。天道行事杀伐直接,从不用托梦低语这般迂回手段。
只剩唯一一种可能:他被封印在时间夹缝的残存真魂,正在尝试联动、传递讯息。
我立刻看向胸前玉玦:“是你的残魂在联络我们?”
玉玦骤然剧烈闪烁,红光动荡不定,帝辛的声音凝重响起:“不是简单联络,是封印松动的召唤。鹿台大阵维持三千年的禁锢,正在逐步瓦解。有人在暗处出手,撬动棋局、解封封印。”
我大脑飞速运转,除却我们二人,唯一有能力、有动机隐忍三千年、搅动棋局的,唯有姜子牙。
他被困封神棋局三千年,身为天道执棋者,却半生隐忍蛰伏,静待破局之机。如今,他终于不再旁观,主动入局。
深夜公寓,灯火静谧。我烧水泡茶,两杯热茶相对摆放,一杯自暖,一杯敬魂。没有追杀博弈,没有生死危机,只有大战过后片刻的松弛安稳。我忽然开口,想听他不被篡改、不被污名的真实过往。
“跟我说说你的一生吧,我想听鹿台大火之前,真正的你。”
月光移落,铺在他通透的虚影轮廓上,清冷疏离,如古画剥离的人影。良久,他轻缓开口,声音载满千年淡然。
“我年少之时,本非储君。”
我骤然一怔,从未知晓,这位千古帝王,最初从无王权执念。
“父王偏爱幼弟,朝野宗室皆默认幼弟继位。”他语气平淡,无半分怨怼,“那时我只求做个闲散宗室,遍历大荒山河,看遍世间风物,从无心系王权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