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不破证据、辩不过事理,那就直接从身份入手,扣上谋乱的帽子。
只要坐实她心怀不轨、背后有人指使,那她所有的举证、所有的辩驳,都会变成刻意挑事的阴谋说辞,全然作废。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再起。
百官纷纷恍然,接连附和出声。
“丞相所言有理!寻常女子岂有这般胆识学识?”
“来路不明之人混入大典,确实隐患极大!”
“务必彻查身份,查清背后势力!”
舆论风向,又被拉扯出新的争议点。
阿树看得满脸无语,凑在旁边低声吐槽:“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查身份扣黑锅,这老头的操作套路真是万年不变,够无赖的。”
苏九宸却异常平静,甚至微微颔首,坦然接下对方的诘难。
“丞相想查我的身份?可以。”
她主动往前一步,立于所有人视线中心,坦荡无惧。
“我心怀坦荡,无任何祸心,也无幕后势力指使。丞相可调取京畿户籍、追查我行踪履历、核实过往行迹,所有底细均可公开查验。”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几分,直直望向柳怀安。
“倘若核查结果,能证实我清白无虞,还请丞相当众撤销今日所有污蔑言论,公开致歉。”
“另外,比起纠缠我的身份,丞相不如集中人力追查劫证刺客。抓住作乱之人,查清幕后主使,才是肃清大典乱象、维护礼制秩序的关键。”
一句话,直接把皮球踢回柳怀安脚下。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柳怀安身上,等着他给出回应。
柳怀安面色瞬间僵住,进退两难。追查刺客等于引火烧身,极易牵扯出自己的暗中布局;置之不理,又坐实了自己刻意避重就轻、借机构陷的私心。一时间,他竟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来回应。
他根本不敢深究刺客一事,越查越容易牵扯出自己的布局,只会自曝破绽。可若是不查,方才满口维护礼制、肃清乱象的说辞,就成了空谈。
温书砚坐在文官队列中,指尖轻叩膝头,眼底漫开浅淡笑意。这女子最出众的不是口舌辩驳,而是擅长抓住对手软肋,借力打力,每一次反击都能逼得对手进退失据。
这女子最厉害的从不是辩才,而是总能精准抓住对方软肋,借力打力,让对手步步受制、进退无门。
主台之上,萧珩静静看着这场拉扯,眸底微光浮动。
柳怀安急于封口扣罪、不择手段的模样,恰好印证了心中所有猜测。
今日鹿台对峙,真相逐层揭开,朝野人心逐渐清醒,权臣伪装的体面,已然快要彻底撕碎。
就在全场目光紧锁柳怀安,静待他回应之际,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骚动。
一名巡防小卒快步穿入人群,直奔主台,神色慌张地跪地禀报:“启禀陛下、丞相!方才追捕刺客途中,属下在西侧郊野发现一处废弃茶寮,茶寮内有新鲜水迹、残留食物,还有一件未带走的黑色劲衣!”
这话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阿树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激动道:“有线索了!这下柳怀安想装糊涂也装不下去了!”
苏九宸眸光微凝,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微微蹙眉:“不对劲。”
“啊?哪里不对?”后生一脸茫然,“都找到刺客衣物和停留痕迹了,这不就是铁证吗?”
“死士行事缜密,出手干净,不可能随意遗留贴身衣物和停留痕迹。”苏九宸低声分析,“之前全程无痕逃窜,偏偏在搜捕收尾阶段留下破绽,太过刻意。”
她话音刚落,柳怀安紧绷的面容骤然舒展,反而抢先开口,厉声下令:“速速将证物呈上来!彻查衣物出处、追查关联之人!敢在大典作乱,定要揪出幕后全部势力!”
他语气铿锵,一副秉公办案、绝不姑息的模样,瞬间扭转了自己被动的处境。
温书砚眼底笑意骤然收敛,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轻声自语:“故意留痕,主动曝线索……是弃子,还是另有布局?”
萧珩立于主台,目光沉沉望向西侧郊野的方向,眸底暗流翻涌。
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即将明朗,可谁都没料到,刺客踪迹的突然出现,不是结局,而是另一重圈套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