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持续发烫,玄鸟血色烙印纹路鲜活、清晰浮现。两半断裂的青铜虎符静卧掌心,冰凉厚重,三千年岁月沉淀的沧桑质感,真实得触手可及。
我回来了。
2024年3月14日,正午十二点,帝辛陵公祭日。
我伫立在层层叠叠的青石台阶上,身前是风雨侵蚀、古韵沧桑的古老陵寝,身后是笑语不绝、往来不息的现代游人。两个时空的图景猛烈碰撞、交织撕扯,生出极致的割裂感,让人恍然失神。
视线越过攒动人群,落至台阶底端。一块厚重古朴的石碑静静伫立,其上四字工整凿刻,刺眼又冰冷——纣王之墓。
浑身血液骤然发凉,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我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
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突然窜出来,搅得我心神大乱。
按照我亲眼见证的棋局,B时空——那个帝辛借着鹿台大阵完美脱身、真身隐匿蛰伏的时空——已经彻底改写了“纣王葬身火海”的既定命运。而原本的A时空则顺着原始历史轨迹推进,殷商覆灭,纣王自焚,所有史书、古迹全都按既定轨迹留存下来。
那眼前这座实实在在、矗立千年的帝辛陵,里面埋的到底是谁?
难道这场筹谋三千年的布局,本身就存在致命漏洞?帝辛费尽心力的假死之计,终究没能完全瞒过天道?
无数疑云盘旋心口,压得我呼吸发紧、心神纷乱。就在我手足发凉的刹那,一道清浅平缓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埋的,是A时空走完完整暴君剧本的帝辛。”
这声音我无比熟悉,是独属于人皇的清冷质感,只是此刻单薄微弱,褪去了昔日君临天下的磅礴压迫,只剩历尽沧桑的疲弱。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微凉的风掠过石阶,卷起细碎尘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可那道声音就近在耳畔,清晰真切,绝对不是我的幻觉。
我正皱眉失神,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身侧半步之遥的一道虚影。
他身姿依旧挺拔,身着殷商皇室正统玄色冕服,周身却无半分实体质感,通透如晨雾薄烟。正午日光直直穿透他的身躯,落地无影,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将这缕残魂彻底吹散。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眸。
那双眸子,无鹿台替身的空洞死寂,亦无过往帝辛锋芒毕露、洞悉万象的锐利。只剩挣脱千年桎梏后的清明,与沉淀不尽的疲惫空落。
“你是谁?”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嗓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微微垂眸,望着自己半透明、泛着微光的手掌,指尖迟缓生疏地轻动,似是沉寂三千年,首度自主掌控残破身形。
“很多真相,是我挣脱桎梏、现世凝形后,才慢慢溯回看透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一个被掩埋的真相,彻底推翻了此前粗浅的认知。
“这缕残魂,是余……却又非余。它承载着余的记忆,但余如今方知,那些记忆从一开始就不完整,被人精心裁剪过、拼接过、替换过。”
我心头巨震,瞬间捕捉到关键破绽:“你是说,你之前认定的所有布局,都是假的?”
他眉心紧蹙,眼底翻涌着茫然与钝痛,神魂虚影微微震颤,无数错乱的记忆碎片在识海冲撞撕扯,让他难以自持。
“余记得鹿台大阵是余亲手所布,记得每一处阵眼、每一道纹路、每一份献祭代价。可这份记忆太过规整,太过完美,像是被人反复强化、刻进神魂的定论。”
“而真正的真相、那些非余自主、被外力操控的痕迹,全都被彻底删除、抹除干净。”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手死死按住头颅,面色煞白,单薄的虚影剧烈晃动,几近溃散风中,低沉痛苦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唇角。
“余记得布阵……余记得以身入局……可余也记得……记得有人俯身对余轻语……”
“大王,此阵可保商祚不灭。”
那道声音跨越三千年岁月缝隙,在此刻骤然清晰。他眼底剧痛翻涌,徒劳追溯无果,嗓音发颤,满是晦涩困惑:“那声音……不是胥余,不是余的任何臣子……是谁……到底是谁……”
望着他神魂错乱、备受煎熬的模样,我心口发紧,瞬间贯通所有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