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日,朝堂民心彻底倾覆,原本安稳的天下,骤然陷入动荡。
帝都,紫宸殿。
殿内气氛死寂压抑,连风吹过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着头,噤声不语,没人敢随意开口站队。穿堂凉风扫过殿内立柱,吹得官袍下摆轻轻晃动,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朝丞相柳怀安手持天宗文书,快步上前,躬身叩首。面上看着恭敬谦卑,话语却锋芒暗藏,句句紧逼。
“陛下,盛夏阴霾笼罩全城,数十年难得一遇。天宗依据历代观候经验判定,此番异象皆因新政推行过激、朝政失衡导致。如今民间议论纷纷,民心不安,唯有陛下前往鹿台自省,平息朝野非议,方能稳住社稷大局,安抚天下百姓。臣恳请陛下,以万民为先!”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无人应声。甚至有几位官员悄悄对视一眼,眼底藏着隐晦的窃喜。新政推行以来,打压世家、缩减门阀特权,他们早已积怨已久,如今有人带头逼宫,正是他们坐等获利的好时机。
满朝文武,半数早已暗中依附天宗与藩王势力,就等着萧珩失势、朝堂洗牌,好趁机攫取利益;剩下的忠臣要么被权势震慑,要么势单力薄无力回天,只能沉默自保。
偌大一座紫宸殿,站满了朝廷重臣,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当朝帝王说一句公道话。
龙椅之上,萧珩静静端坐。
玄色织金龙纹帝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清冷。他执掌天下权柄,坐拥万里江山,此刻却孤身一人,直面满殿朝臣的沉默与背叛,孤寂无依。
连日处理朝政、应对各方势力刁难,他眼底虽然带着难以遮掩的疲惫,但却不见半分慌乱怯弱。
登基三年,他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平定边境战乱、打压豪强恶霸,每一项政令都是为了安稳朝堂、惠及百姓,从未做过损害社稷、亏欠万民的事。
可偏偏一场普通的天气异常,一场人为策划的舆论阴谋,就让他瞬间沦为朝野口中乱政误国的帝王。
萧珩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一众沉默的朝臣,薄唇轻启,声音沉稳清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朕执掌朝政三年,革新除弊、安抚民生,从未做出扰乱朝政、动摇国本的举措。”
“今日所谓天象示警、朝政失衡,不是天地降灾,只是人心贪念作祟。是宗门勾结权臣、藩王,刻意针对新政、针对朕,布下的一场朝堂围剿。”
他直白点破所有阴谋,可阶下众人依旧无动于衷。利益当前,真相根本就不值一提。柳怀安甚至在心底暗自嗤笑,这位陛下太过单纯,以为道理能赢人心,却不知朝堂之上,只论利弊,不论对错。
柳怀安手指悄然收紧,面上神色不变,语气却愈发强硬,句句带着道德绑架的逼迫:“陛下此言太过偏颇!天气反常是万民亲眼所见,人心慌乱是举国皆知的事实!”
“如今靖王楚衍借着朝野动荡、民心不稳的由头,打着清肃朝纲、规整新政的旗号起兵叛乱,已经占据数州之地!战火持续蔓延,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陛下若依旧固执己见、不肯退让自省,这天下大乱的罪责,陛下担得起吗?”
咄咄逼人的质问,彻底堵死了萧珩所有的退路。
舆论被天宗牢牢把控,朝堂被权臣暗中掌控,藩王手握重兵在外发难,百姓被流言蒙蔽心智。
局势至此,萧珩已然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看似手握皇权,实则早已被各方势力层层架空,一举一动,皆受掣肘。
萧珩抬眸望向殿外暗沉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心里清楚,从天宗那张虚假告示传遍天下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被各方势力强行敲定。
鹿台一事,避无可避。
他勤政为民、坚守本心,到头来,所有功绩都会被这场人为浩劫彻底掩盖。世人只会记住这场阴霾、记住朝野流言,没人会深究真相,他注定要背负一身不实骂名,被后世无端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