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章回过神,提笔在疑档上写下:温敛落账,名为珠城剑税。护城正供总页诸栏,与旧愿归净、免供回录、青衣守口、剑槽回印相接。百姓香火、红绳旧愿、青衣心念,皆入剑供。其上去向,待核。
写到“待核”时,他笔锋停得很久。
赵管事脸色灰白,像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能把总页重新合上的话。澄微沉默着,袖中祭令没有再动。严五站在候名队旁,第一次没敢笑。
寂照看着温敛。
“你写成税。”他说。
温敛道:“非自愿清供,取而不明,承负错栏。”
寂照平静道:“若无此供,珠城水患未必能稳。”
“所以我没写护城剑无功。”
“八十年安稳,难道不是受益?”
温敛看向总页,又看向白石堤上那些抱着孩子、握着红绳、跪在碑前的人。
“是。”
寂照道:“那便不是错。”
温敛垂眼,朱笔悬在受益栏前:“有益,不等于无税。”
这一句落下,寂照终于不再说话。
账页上,“珠城剑税”四字下方,承负栏先亮。细密红痕从众绳中浮出,裴阿绾的名字稳稳压在其中,旁边还有七名青衣、桑七、客一九一、惊二十七,以及许多没有完全成名的细小空位。顾石生名下“愿试”二字被淡金笔光划去,只留下“愿候错挂,未入”。
受益栏随后浮出。
护城碑。
护城剑槽。
太上忘情宗驻城处。
珠城正供。
几行字一一落下,笔锋却在最上方停住了。
那里空了一寸。
空白很淡,却比已经写下的字更冷。银白残痕往上牵出的那一线在空白边缘闪了一下,极底链声又轻轻响起,像很远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却没有醒来。
温敛看着那一寸空栏,没有硬写。
阿纸低声问:“空着吗?”
温敛道:“空着。”
“是放过吗?”
老敖在旁边冷冷道:“空栏不是放过。”
温敛合住半页账,声音仍旧很轻。
“是还没到能落笔的时候。”
白石堤下,水声仍稳。
账页上,珠城剑税四字落住。
受益栏最上方,却空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