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照终于开口:“只看,不取。”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立刻静了下来。
他仍站在碑前,没有离开主礼位,像这边的争执只是礼中一处小小滞碍。他说完,指尖在腰间空白玉上轻轻一按,又补了一句:“旧愿归净,不可久停。”
赵管事立刻让开:“裴姑娘,听见了。只看,不取,不阻归净。”
阿绾点头:“只看。”
外役把筐放低。筐一落地,里面的旧绳便沉沉一坠,潮气混着焚亭灰味扑出来。阿绾蹲下去,拨开压在上头的几截湿绳。她的手很稳,掌心伤口被竹篾边缘碰了一下,也没有缩。
那半块木牌压在几截旧红绳底下,牌面露出的果然是“惊”字下半。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轻轻把木牌翻出一点背面。
背后有一枚极淡的结行印,位置偏左。
她的呼吸短了一下。
秦有章看见她停住,问:“如何?”
阿绾道:“是裴氏压惊牌。”
赵管事道:“裴氏压惊牌,也可能是旧愿归净。”
“没有销号痕。”阿绾说,“裴氏压惊牌归净前,结行印旁要刻一道短痕。销了号,才算旧愿清。它没有。”
赵管事脸色沉了沉:“各家旧法未必都照裴氏。”
阿绾抬头看他:“所以我只说,这是裴氏的牌。疑未销号。”
秦有章立刻提笔:“旧绳归净筐中见压惊残牌一枚,背有裴氏结行印,未见销号痕。”
他写完,又吩咐书吏:“画样。”
府衙书吏取出薄纸,伏在席案边照着残形画。阿绾没有再碰那块牌,只盯着它。顾石生在候名队里看见她蹲在筐前,想往这边走,被严五抬手拦住。
“候名队不得乱走。”
顾石生停住,袖外青线被风吹得贴紧。他看不清筐里那半块牌,只看见阿绾的手背上又多了一道红痕。
画样画到一半,澄微走到席案旁看了一眼。他没有碰纸,只道:“残形画样可留,实物归净。”
秦有章抬眼:“府衙要求暂扣。”
澄微仍旧平稳:“寂照仙长已经准了只看。旧愿归净,不扣实物。”
这话说得干净,半分多余解释都没有。
秦有章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老周站在后头,脸色很难看,却也知道此刻再争,争不来那半块牌。寂照在主礼位,宗门弟子守在碑侧,供香户都看着。正祭不是府衙一张疑档能停的。
席案后石柱边,老敖低低哼了一声,腰间钥匙轻轻一响:“可真齐整。”
阿纸在温敛袖中小声问:“齐整不好吗?”
老敖没看它:“太齐整,才不好找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