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很新,边上却有一个小缺,不大,像铸时留的。秦有章从案下抽出一册薄簿,翻到后半页。
“府衙月钱,前日发给值夜书吏、夜役和巡堤差。”他说,“这一批新钱边上确有小缺。”
老周的脸一下白了。
这并不能证明给钱的人是谁。府衙发出的钱会流通,值夜书吏能用,夜役能用,拿到钱的饭铺、茶摊也能再用。可它至少证明,桂婆没有随口编一个“新钱”。
秦有章把钱放回案上:“还有?”
阿绾把旧号册放下。
册子很厚,油纸封皮,边角磨得发亮。她翻到压惊绳那一页,指尖停在惊二十六和惊二十八之间。
“这里少一个号。”
秦有章看过去。
惊二十五,王家幼女,夜啼。
惊二十六,拴儿,换绳。
惊二十八,周婆,梦水。
中间没有惊二十七。
阿绾又取出那张废签:“废签里有惊二十七,但没有姓名、取绳人、病由,也没有作废。纸角有城南草灰。白石堤那根待认旧绳的拓样上,也有相似灰青痕。”
秦有章接过废签,眉头终于压了下来。
他不是看不懂。
府衙文书最怕这种空处。错字能改,漏笔能补,作废能销,可一个号明明起过,却不入册,不作废,不留人名,就像有人在规矩里开了一道小口,又用空白把它盖住。
秦有章问:“裴氏铺里谁能动旧号册?”
阿绾道:“我,铺中老伙计,还有我娘留下的旧钥匙。外人进不了柜底。”
“废签呢?”
“废签夹在柜底旧层里。若不是今日查号,不会翻到。”
秦有章看她:“你怀疑铺里人?”
阿绾垂着眼:“我不知道。”
她没有替谁担保,也没有胡乱咬谁。她知道现在每一句话都会进府衙疑档。裴氏结绳若真的少了一笔号,不管是谁动的,都不再只是碑下一根错绳。
秦有章沉默片刻,提笔在一张空纸上写下几行:
南井清旧票,疑有后添。
府衙新钱二枚,待核流向。
裴氏压惊号册,缺惊二十七。
白石堤待认旧绳,暂不得入清旧簿。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了一下。
外头书吏正好进来催:“主簿,白石堤来人问,清旧簿那笔还压不压?赵管事说,明日试祭前不能留未核旧物。”
秦有章没有抬头:“压。”
书吏愣了:“可赵管事那边……”
“回他。”秦有章蘸墨,“府衙疑档已开。那根绳,未得府衙回签,不许收焚,不许销号。”
文书房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