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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二十七(第2页)

“结我看不懂。”石生没有碰纸,只指了指拓样边缘那一圈极淡的灰青,“碑下香灰细,落上去是一层白。城南穷巷井边洗旧绳,舍不得皂角,就拿晒干的水草灰搓线。那灰钻进绳股里,干了以后结边会发青。”

桑苓凑近看,果然看见一抹很淡的青灰。先前被水痕和红印压着,不细看便会忽略。

阿绾转身去翻柜底废签。

废签不是废纸。每一枚木牌刻号前,都要先在纸签上写一遍。写错、重写、未成绳,都不能随手扔。她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下层时,指尖忽然停住。

一张纸签夹在两张旧签之间,边角压着一点草灰。

上面只有几个字。

惊二十七。

没有姓名。没有取绳人。没有病由。也没有“作废”二字。

桑苓脸色白了:“真有这个号?”

阿绾把纸签放到压惊绳册旁边。册上从惊二十六跳到惊二十八,纸签上却躺着一个没有入册的惊二十七。它太轻了,轻得不像证据,可它又实实在在在那里,像一根被人从册页里抽走后没抽干净的线头。

门外,那个外乡客一直没有进来。

阿绾抬头看见他,第一句话却是:“这不能证明碑下那根就是它。”

外乡客道:“嗯。”

她怔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这就是错,会说裴氏结绳漏了一笔,或者至少要她把旧册交出去。可他只是应了一声,像他本来就知道,这些东西还不能落成定论。

“但它要留住。”他说。

阿绾低头看那张纸签。

惊二十七。

一个未入册的号,一根无牌的压惊绳,一具无主尸腕上的空痕。它们还不能互相证明,却都挤在大祭前最后一次净城里,等着被清掉。

石生忽然道:“城南井边的洗绳婆可能知道。穷巷旧绳都过她手,她认草灰比我准。”

跟来的府衙差役在门外急了:“现在去城南?白石堤那根旧绳还压在香案边,赵管事那边未必肯等。”

确实未必肯等。明日试祭,后日正祭,清旧簿不能空着,待认篮不能一直压在碑前。大祭不会因为一根说不清来处的旧绳停下来。

阿绾把废签夹回旧号册,又另取一张白纸,将“惊二十七”三个字重抄一遍,和结心拓样放在一处。

“我去城南。”她说。

石生立刻道:“我陪你。”

阿绾看他:“碑下不是还要短绳?”

石生笑了笑,仍是那种想把事扛起来的笑:“先送短绳,再去。大祭的活不能丢,旧绳的事也不能丢。”

阿绾没有再劝。

外头又有人催:“阿绾,短绳好了没有?碑下等着呢!”

阿绾应了一声:“就来。”

她合上旧号册,把拓样和抄纸收进袖中,转身出去继续结绳。水巷里人声拥挤,护城香一担担往白石堤送,孩子们还在盼明日摸碑脚。珠城的大祭没有因为一根错绳慢下半分。

案上的旧号册却没有立刻收回柜中。

它摊在那里,正好停在缺了“惊二十七”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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