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决定
那个念头从“可以想一想”变成“决定要做了”的过程,并没有花太长时间。九月的一个周末,简逾白和江欲燃坐在院子里喝茶,银杏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在午后的阳光里黄绿交错,像一幅还没完全干透的水彩画。煤球蹲在两个人之间的地砖上,尾巴扫着落下来的一片半黄叶子。简逾白端着茶杯看着院墙外面那条窄窄的海平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想好了。”
江欲燃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着他:“想好什么了?”
“想好了,要生。”简逾白没有移开视线,还是看着海的方向,“我之前说不急,不是不想,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很大,需要等一个什么时候才准备好的感觉。但今天坐在这喝茶看着海,我觉得不用等了。就是现在了。你那边呢?”
江欲燃把茶杯放下,低头看着脚边的煤球,猫的尾巴正搭在他的鞋面上。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我上周已经查过流程了。”
简逾白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那天在窗台上说‘可以想一想’的第二天。”江欲燃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想了一个星期,觉得这件事可以做。所以去查了流程。”
简逾白把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偏着身子看着江欲燃,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但他没有伸手去理。“那我们要准备了。”他说,“流程、手续、时间,还有住的地方。”
江欲燃点了点头:“房子够大,二楼那间空着的卧室可以改成儿童房。窗户也朝海,跟我们的房间并排,以后晚上可以听见潮声睡。”
简逾白听到“以后晚上可以听见潮声睡”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接话。他端起了放下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微凉了,但他觉得刚好。煤球从地砖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银杏树下,在树荫里盘好,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一场决定,表示自己对新成员的态度是“等生出来了再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铺着一张白纸和两支笔,开始列清单。江欲燃的字迹在上面写着“手续流程”“医院咨询”“时间规划”,简逾白在旁边添了“房间布置”“物品准备”“家庭成员适应培训”。江欲燃看着“家庭成员适应培训”那一条:“这个指的是煤球?”简逾白说:“嗯。让它在孩子出生前适应新家具和新气味,不能到时候闹情绪。”江欲燃在那一条下面加了一个括号写了“逐步引入”,像在写一份项目计划书。
煤球蹲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摊了一地的纸和笔,猫的表情像是在表示对“成员适应培训”这一条没有异议,它认为自己的适应能力足够应付大部分新状况。简逾白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背,猫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像一枚没有异议的签名。
写完之后简逾白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跟那本旧相册并排放着。他关上抽屉的时候想,这个清单上的每一个条目都需要时间来完成——手续可能需要几个月,孕期需要将近一年,孩子出生之后还要很多年。但他关抽屉的时候没有觉得这些时间很长。他想起江欲燃在伦敦说“这座城市印象可以重写一遍了”,想起银杏从窗台移到院子里时被理顺的根系,想起煤球刚来店门口时蹲在食盆旁边警惕打量人的样子。时间不会因为是“为了一个还没到来的人”而变得更快或更慢,它还是那样,一天一天地过。但那些被划掉的项目和慢慢填满的计划,会让每一天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