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燃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比简逾白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台灯的光被他挡了大半,简逾白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江欲燃垂眼看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你昨晚睡到一半,眉心的煞气又重了。”他说,“我看到了。”
“你又半夜坐我床尾了?”
“嗯。”
简逾白抿了抿嘴:“你能不能别——”
“不能。”
江欲燃打断他,伸手把平安扣的红绳解开,往前一步。简逾白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上桌沿,退无可退。江欲燃低下头,双手绕到他颈后,红绳从他锁骨上方滑过,指腹蹭过他的后颈皮肤,带着一点木屑干燥的触感。
简逾白绷着脊背没动。红绳在他颈后被系了一个结,江欲燃的手指在那处停留了两秒,然后退开。
“贴好。”他说,视线落在简逾白锁骨间的平安扣上,“洗澡也别摘。”
简逾白低头看了看那枚平安扣,又抬头看他:“这到底是什么木头?”
“桃木。”江欲燃退回到台灯旁边,重新坐下来拿起刻刀,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调子,“驱邪用的。真的。”
简逾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说:“江欲燃,你是不是学过雕刻?”
江欲燃刻刀顿了一下。他侧过脸来看简逾白,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得像错觉。
“嗯。”他说,“以前给一个人刻过。”
“谁?”
江欲燃低下头继续刻那块木头,刀尖划过木纹,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台灯光映着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抬头,声音也低下去,淡得像自言自语。
“一个跑掉的人。”
简逾白张了张嘴,没再问了。他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平安扣,桃木的触感温热光滑,带着一点江欲燃指尖残留的温度。他想把红绳摘下来——它在脖子里缠着的感觉太亲密了,像被人圈了一道无形的项圈——但手指搭上绳结的时候,他看见江欲燃握着刻刀的指尖收紧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骨节泛了白。
简逾白松开手,转身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胸口。
桃木平安扣贴在锁骨上,不重,但他总觉得压得慌。
他闭上眼,听见楼下传来熄灯的音乐声。然后台灯暗了,脚步声从对面走过来,停在他床下。床架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有人攀着爬了上来。
简逾白睁开眼。
黑暗里,江欲燃的脸出现在他床栏上方。
“今晚我不坐床尾。”他说,然后翻身跨过床栏,在简逾白身侧躺了下来。床窄,两个人的肩膀抵在一起,简逾白能感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干燥的、温热的,带着那股木质香。
“江欲燃。”简逾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下去。”
“不下。”
“你——”
“你身上脏东西还在。”江欲燃在黑暗里侧过身,面朝他,呼吸拂在他脸上,“我离近点,才能镇住。”
简逾白攥紧了被角,花了好大力气才没一脚把人踹下去。理智告诉他应该发火,应该吼人,应该立刻掏出手机录视频存证据然后打给辅导员。但江欲燃躺在他身边的时候,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那个让他做噩梦、觉得背后有眼睛的感觉——确实淡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能再骗自己。
“江欲燃。”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躺好,别乱动。”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江欲燃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的声音温温的,像融化的糖,轻飘飘落在简逾白耳边,“不动。睡吧,白白。”
简逾白闭上眼。那颗平安扣贴着他的心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决定明天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