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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告别（第2页）

“说。”

马格雷恩把眼镜重新戴上，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他从1940年开始就在向英国人传递情报，真假混杂，海德里希在世时知道这条线，也知道里面传出去的真情报有多少，假情报有多少，但海德里希死了，继续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汉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不知不觉坐直了。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杀了我对您没有好处。”马格雷恩的语气和谈生意没有区别，壁炉的火劈啪了一下。“我死了，盖世太保会来查，会派更多人来盯着毛特豪森，而且这条情报线路对帝国本身也有价值，可以通过它传假情报误导英国人，我向您坦白，是因为我需要您的默许。”

汉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马格雷恩。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上面会怀疑我叛国。”

“我有一种预感，”马格雷恩说，“这场战争不会按照柏林希望的方式结束，如果有一天帝国真的出了问题，您可能需要一个有门路的人，我在瑞士有钱，在英国有关系。”

汉斯转过身。

“我不需要消失，至少现在不需要，战争还没结束，我的营地还在运转。在柏林正式告诉我你可以走了之前，我哪也不去。”

马格雷恩不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一个瑞士的邮政信箱地址。

“寄一封信到这里，内容只写一个词：Grau。我会在三十天内联系您。”

汉斯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代价呢？你帮我消失，你要什么？”

马格雷恩笑了。他的笑永远让人分不清真假。“等您真的需要的那天，我们再谈价格，现在谈太早了，价格会随着战局变化。”

“连救命的买卖都要讨价还价。”

“先填饱肚子，再谈道德。”马格雷恩举起酒杯，自己喝了。

第二天上午，一辆军用轿车停在指挥部门口，马格雷恩提着棕色公文包，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车旁边。

汉斯没有出来送行，他在办公室里签文件，但他让舒伯特转告了一句话：

“路上小心。”

稍后，舒伯特回到办公室。“他走了。”

汉斯没有抬头。“新来的穆勒什么时候到？”

“下周一。”

“告诉他，政治部的所有档案在交接前我先过一遍，一份也不能少。”

马格雷恩走了，但给他留了一个信箱。

后来穆勒到了，汉斯闻了闻他，墨水味，汗味，一丝微弱的紧张，没有马格雷恩身上那种冰冷。无聊透了，但至少不会添麻烦。

1943年下半年，两家帝国最大的军火公司把生产线搬进了汉斯的地盘，斯泰尔-戴姆勒-普赫在古森造枪，梅塞施密特在古森造飞机零件，汉斯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种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文件，来自军备部的生产订单，步枪的枪栓和飞机的机翼铆钉。

直接参与军火生产的囚犯条件有所改善，死亡率一度下降，因为一个熟练的装配工需要至少三周的培训时间，死太快不划算。

但别的地方更糟糕。

1944年初，党卫队在古森附近的圣乔治启动了一个代号“水晶山”的地下工程，在山坡里凿出隧道，把梅塞施密特Me262喷气式战斗机的生产线塞进去，躲避盟军的轰炸。有多达六千名囚犯在地下昼夜不停地挖掘，疯了一样赶进度。到战争结束时，他们在山体里凿出了八公里长的隧道，面积将近五万平方米。

为了给这些挖隧道和造飞机的囚犯提供“住处”，古森扩建出了古森二号营。

汉斯看了，那个次级营的月均死亡率是主营的三倍以上。

“隧道工程，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到处是碎石和粉尘，没有通风设备，那些人的肺在第一周就废了。”

水晶山不是唯一的地下工程，在埃本塞，囚犯们在给佩内明德的火箭设施挖隧道，代号“石灰”。在梅尔克，七千名囚犯在为斯泰尔-戴姆勒-普赫挖地下工厂，代号“石英”，那里每三个人就会死一个。

他开始觉得自己管不过来了，他是一个采石场管理员，现在同时还要管一个横跨半个奥地利的地下军工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