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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柳毅的意识是被一股铁锈味拽回来的。耳边是战马悲鸣，视野里全是未散的硝烟。他想撑起身子，却感觉肩胛骨像是被巨锤砸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醒了就别装死，柳大将军。”

一道清脆却带着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柳毅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着煤灰和血渍的小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嫌弃地盯着他。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刘老夫人的养女——宋余。

“宋余？”柳毅脑子还有些懵，记忆回溯到半个时辰前。那场突袭来得太突然，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若非……

他猛地坐直，环顾四周。这里是玄甲军临时搭建的避风坡，周围全是受伤的士兵。而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柳毅的心沉了下去。

宋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看什么呢？看那个死老头子吗？他死了，被那群偷袭的杂碎弄死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可柳毅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节哀。”柳毅喉咙干涩，不知该说什么。

“节什么哀啊，”宋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老头子临死前说，让我以后跟着你。他说你这人虽然冷了点，但护短，跟着你，比在这乱世里当孤魂野鬼强。”

柳毅皱眉：“宋姑娘，军中……”

“打住！”宋余打断他，双手叉腰，“从今天开始，我不是宋姑娘，我是你的下属。老头子让我叫你一声‘老板’，说以后我吃你的住你的，你得管我练武，管我杀人。”

柳毅一愣：“你要习武？”

“废话！我要是会武功，老头子能死吗？”宋余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老板，教我。我要把那些偷袭的人，一个个全都杀光。”

柳毅看着她。三年前那个在铁匠铺里只会递锤子的小姑娘，此刻身上却透着一股狠劲。他想起她那神出鬼没的轻功——若非她刚才拼死扑倒自己，那支淬毒的弩箭此刻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好。”柳毅沉声道，“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

接下来的日子，柳毅发现宋余确实是个练武的奇才，尤其是轻功。

这姑娘仿佛天生就是为逃跑和潜行而生的。第一次教她扎马步，她能趁他转身的功夫溜得没影；第二次教她剑招，她能把剑当飞镖扔，虽然准头奇差，但力道惊人。

最让柳毅无奈的是，宋余似乎把“逃跑”当成了毕生追求。

“老板！那边有埋伏！”某次侦查敌情，宋余像只灵巧的燕子窜上树梢，下一秒就拽着柳毅的领子把他从塌陷的地面拖走。

“老板！快跑！敌军增援来了！”某次夜袭，宋余背着受轻伤的柳毅，在房檐上如履平地，把追兵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渐渐地，军中流传起一个说法：柳将军身边跟了只“护法灵猫”，轻功了得，跑得比谁都快，打得比谁都狠。

三年时光，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中流逝。

这一日，北境大雪初晴。

校场上，宋余正在演练一套新剑法。她的身法极快，剑光如雪，人影如风，最后一招“回风舞柳”，剑尖直指靶心，力道之大，竟将靶子震得粉碎。

柳毅负手而立，眼中满是欣慰。

“怎么样？老板，没给你丢脸吧？”宋余收剑，得意洋洋地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脸颊冻得通红。

柳毅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嗯，没丢脸。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以后别叫我老板了。”

宋余一愣，随即撇嘴：“那叫啥？柳将军？太生分。”

柳毅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战火中倔强求生的小女孩，也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远在京城、或许正在努力长大的少年。

“叫哥哥。”柳毅道。

宋余瞪大了眼睛，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见柳毅神色认真，她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声喊道：“哥——哥——！”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惊飞了树梢上的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