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觉着自己应当笑的,可眼眶却忽而酸酸的,眨了眨眼睛,才道:“你怎么还记得啊……”
沈泽谦稍怔,还是抬手,揩了下她湿漉漉的眼尾:“你也记得。”
“我早就忘了。”祝沅别扭道。
“你忘了,我也会记得。”沈泽谦轻声,“我会记得你受的任何委屈,再一一为你讨回来。”
祝沅鞋跟蹭了蹭地面,垂着头,将红透的耳尖露给他:“哥哥,你说话变直接了。”
“直接些,小木头才能听懂。”沈泽谦瞥了眼帝后渐近的仪仗,还是耐着性子没去捏捏她的耳尖,只同样垂首,压低声音,“我真怕你木木地蹦出来一句,‘哥哥记性可真是好’。”
祝沅破涕为笑:“若非知道你的心意,我当真会这般觉着的。”
“记性再好,也不可能事事都上心。”沈泽谦侧眸,语调徐缓又认真,“这是我想给、也能给珍珍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宫闱明亮的灯烛倾泻而下,映入他如墨浓黑的凤眸,将瞳中的少女也映得明晰。
祝沅看到她羞赧而感动到绯红的脸颊。
听到她密集若擂鼓的心跳-
应是随沈泽谦赴宴过多次的缘故,年关大宴的繁琐流程,而今祝沅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了。
献过年礼,便回到她的位置坐下。依旧是坐在阮月漪下首,再上是沈初棠、沈初菱两位公主与恒安王妃江鹤雪,下首又能挨到文官之首的女眷姜锦慈,都是她的亲友。
沈初蓉带着云荔与滇西国君云峥坐在异邦的宾客席,其后便是东归与沧迦屿国的使臣。
“画里的姐姐。”云荔是坐不住多久的,又“嗒嗒嗒”地跑到祝沅身边来,嘴甜道,“你又漂亮了。”
祝沅至今不知云荔为何执着于这般唤她,摸了摸她脸颊,软声:“灵昭长高了。”
“我比姐姐高了。”云荔比划。
“你站着,你沅姐姐坐着,有这般比的么?”阮月漪笑她,“来,跟表姨比。”
“表姨今岁还没有给我红封。”阮月漪个高,坐着也比她高,云荔自知比不过,讨巧道。
“小灵昭,你拜个年,我们便都给你咯。”江鹤雪张开手,把她拉过来,逗道。
云荔嘴甜,声音也甜,好话说了一遍,收了她叔祖母江鹤雪、二姨沈初棠、三姨沈初菱和表姨阮月漪四个沉甸甸的红封。
“灵昭,你不要我的么?”祝沅也备了,见她手满满当当的,笑着问她,“虽说你唤我‘姐姐’,可我是太子殿下的义妹,也算你的姨母呀。”
云荔望着她手中的红封,不舍地掂了又掂那沉甸甸的分量,回首又看了眼恒顺帝下首的沈泽谦,坚定道:“不要。”
她勾勾手,祝沅会意地附耳过去。
“灵昭不收沅姐姐作姨母的红封。”她声音压低,一板一眼道,“灵昭要收,就收沅姐姐日后作了舅母的红封。”
舅母……祝沅默不作声地重复了一遍,双颊慢吞吞地又红了。
“你、你别学这些话。”她小声道。
一众友人觑着她涨红的面色,友好地笑了。
“来,阿沅,”江鹤雪冲她招手,“无论如何我都是长辈,给你的红封。”
她夫君沈卿尘虽与恒顺帝的几位皇子公主年岁不差许多,辈分上却是实实在在大了一辈儿的,祝沅收了她的红封,甜声:“多谢皇婶。”
江鹤雪又给了沈初菱,对沈初棠笑道:“柔阳与我也不差几岁,已为人母,我不敢占柔阳你的便宜,便晚会儿叫人去送贺礼咯。”
沈初棠盈盈:“柔阳谢过皇婶美意。”
“你的红封,”江鹤雪不占沈初棠的便宜,但定要占阮月漪的,“小外甥女——”
阮月漪与她是自幼的交情,只比她小了两岁,而今却差出一辈来,想发火又顾念着颜面,最终只咬牙切齿道:“我当真是感恩戴德。”
祝沅被她们的拌嘴逗得眉开眼笑。
收了红封,沧迦屿国的使臣终于款步进殿。
早前听沈泽谦说过了,祝沅便失了不少看好戏的兴致了,只瞧着毫无准备的裴婉静面色煞白又不得不蒙皇恩接旨,听着那声不太字正腔圆的“曼旺”,心中到底是颤了颤。
终究是她非要存害人之心,自食恶果。
和亲事定,年关的佳肴也陆陆续续地开始上桌,祝沅坐直了身子,压住自己望眼欲穿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