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来回踱步,对着身边的王婆子就是一顿斥骂。
“我这个媳妇不识规矩,一言不合便只知道跑回娘家。”
“这不,回了娘家不受继母待见,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回来,安生做我吴家的媳妇……哪由得她这般恣意妄为!”
“夫人说的极是!”
王婆子紧凑上前,跟着附和了好几句,语气尖酸,刻薄至极。
“那孟氏一个克死双亲的扫把星,能嫁予弦大爷,做堂堂翰林院修撰的正妻,已是天大的福分。她却始终不知足,巴不得大爷荒废公务,只围着她一个人打转才好。”
“唉,说来都是命啊!”
吴夫人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同样都是丧夫,她苏敏能生出孟千里那样好出息的儿子……”
“可惜我的弦儿,再怎么勤勉好学,到头来也只是个翰林院修撰,摸不到半点实权。”
“还有修竹,入了宫,也不知道犯下何等错事……连带着家里,一日不如一日。”
吴夫人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吴佩弦时任翰林院修撰,虽为清贵,却无实权。
女儿吴修竹早些年入宫封妃,本该是件光耀门楣的好事,奈何往事不堪回首。
昔日光鲜亮丽的帝妃失了圣宠,已然沦落至皇觉寺,久行清修之事。
“夫人这样说可不对。”
王婆子很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一脸的鄙夷,大言不惭地接过话,“人各有志,弦大爷生性好学,想来是不稀得掺和朝堂上那些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大爷虽说比不上孟少卿,可放眼整座燕京城绝大多数官宦子弟,也不算差……”
王婆子顿了顿,话锋一转,“再怎么说,也比引二爷强上百倍不止。”
回忆涌上心头,王婆子突然想起吴仕引做的那些荒唐事,只觉头疼不已,看着吴夫人,犹犹豫豫地开口,“二,二爷,真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前月在赌坊欠下一大笔银钱,还是大爷拿出体己钱,给他填的窟窿……”
“孽障!”
吴夫人狠狠啐了一口,眼中猝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
那里充斥着百般不耐、烦躁、嫌恶,甚至还有几分隐隐若现的憎恨。
王婆子看得心头一紧,见吴夫人来了火气,很是识趣地闭了嘴,没敢继续往下说。
吴夫人咬咬牙道,“一提起这事我就来气,我真的恨不得把那个不成器的败家东西撵出府去!”
“可惜啊。”
“谁让那个孽障是老爷亲亲的侄儿,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可怜见的,老爷又惯是个心肠软的,非要把他接进府里,养在跟前,看得跟黄金白银一样重,比亲生的儿子还亲。”
原来这吴仕引父母早亡,从小到大就养在伯父家,名为侄子,却胜似亲子。
吴达心疼侄子年幼痛失双亲,把对已亡胞弟的思念全部寄托在他身上,从不逼着侄儿读书习字,相较于亲生儿子吴佩弦,对他更是极其宽容耐心,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
时间一长,加之伯父无限制的纵容和溺爱,吴仕引的性格变得跋扈,蛮横无理,越来越难以管束。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当之无愧的混世魔王。
自打吴达死后,吴夫人对这个泼皮无赖的侄儿更加不满。
也不知吴仕引长了什么天大的本事,这些日子,和大将军杨厚德的幼子杨宥走得愈发近了。
杨家是福王的母族,真正的皇亲国戚,更是当今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存在。
吴夫人不知道吴仕引那个不争气的孽障,是如何与杨宥称兄道弟的。
这其实,也没多重要。
她只知道,有朝一日,吴仕引若能攀上杨家这条高枝,吴府以后的日子会松快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