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州九月疫气大行,民多朝发夕毙,尸骸枕藉遍野……
户口锐减,十室九空……
药粮俱乏,乞朝廷速遣医发赈。
崇元帝目光骤然一沉,捏着奏折的指尖微微发紧,低低咳了两声。
紧接着,他吩咐内侍燕祥,到钟粹宫请贤妃过来。
石婧淑赶来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前来探病的福王慕容安。
慕容安着一身暗红圆领窄袖袍,头戴素乌纱小帽,腰间束素玉带,身姿精瘦轻盈。
他素来爱好修饰面容,脸上涂了不少脂粉,肤色衬得过分白皙,红唇饱满诱人,眉峰隐隐有描画的痕迹,响当当一位唇红齿白的纤秀郎君。
福王是一个人来的。
看样子,应当是刚见过生母杨太妃不久。
石婧淑敛衽,福了福身,“福王殿下,安好。”
慕容安以礼相待,笑问,“贤妃娘娘,这是往昭和殿去?”
贤妃不卑不亢,望了眼在身旁引路的燕祥,轻声回道,“陛下龙体欠安,特意让小祥子来,传臣妾入殿侍疾。”
“孤今日入宫来,一为请母后母妃安、二为探望皇兄圣驾,问好视疾……”
福王身子一倾,仪态端雅,“正巧孤与娘娘一同前去罢。”
贤妃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二人依次入昭和殿。
“臣妾参见陛下。”
贤妃微微福身,柔声道。
“臣弟安恭请圣安,愿皇兄一帆风顺,二气雍和,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康宁,九九长乐……”
崇元帝哪有心情听他那串吉祥话,只是摆了摆手,淡声说了句,“免礼。”
帝王望着他这副“庸脂俗粉”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病都气好了一大半。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安弟,你身为一朝亲王,理应修身养性,视家国大事为己任,而非日日涂脂抹粉,倒饬成这副样子……”
崇元帝扶着额,语气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宫,是来参加选秀的。”
石贤妃忍俊不禁,像看笑话一样,瞥了一眼身旁出尽洋相的福王爷,目光温婉柔和,同时又不乏警惕的留心观察。
福王低下头,捻起腰间玉带的穗子,尴尬地笑了笑。
“皇兄教训的是,臣弟已经知错了。”
他讪讪地勾了勾手指,一双眼睛怯生生的,不知是心虚还是别有用意,看向崇元帝的目光明显有些闪躲。
可下一瞬,那股子怯意很快淡没,由少年亲王唇边那抹肆意张扬的笑意所取代。
慕容安忽然开口,笑眯眯地打趣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臣弟只不过随波逐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