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影子总有很多样子,想要得到些什么答案,都能从中窥见,小时候的自己、长大后的自己又或是别人的样子,都是如此。
半伏在自己赛车车身上,为自己第一个世界冠军落泪,车手捂着自己的脸,哪怕头盔与护目镜相隔,可她仍然摸到了自己的眼泪与汗水,滚烫、炽热得像火一样,藤丸立香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自己脚下的影子,像自己心房里正在跳动的心脏,熊熊燃烧着令新鲜出炉的车手世界冠军为之迷茫的火焰。
曼妙的胜利,美丽的第一,永无止境的速度,车手可能是哭了,也或许真的只是在哭,烟花的漩涡吞没了汗津津的喜悦,于是车手抬起手,要向看台上的所有人打开自己的衣摆致谢鞠躬。
那些少年意气的挥臂与欢呼,只把那些如释重负的“yessssssss!yessss!ahhh——thanks!everyone!wewonit!”紧紧地刻在能为屏幕转播所听到的无线电频道里,只将浅薄又寡淡的记忆与过去一同拨回脑中,一刻不容地督促记忆的主人为此落泪——她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她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说些什么。
拥抱所有人吧,那个声音说。
和家人、和车队的所有人、和朋友、和对手、和队友、和童年、和竞争、和车子……去拥抱所有吧,那个人说,你当然会拥有理所当然的一切。
天哪、天啊,所有人都在说,你是世界冠军,theworldchampion!!!你做到了所以enjoyit!loveit!然后给自己一个拥抱,向世界宣告崭新的世界冠军已经登场!
香槟取代了眼泪的存在,香槟取代了汗水的存在,轻盈漂浮于人心的喜悦带着密密麻麻交织在喉咙里的快乐、高兴、愉悦、兴奋、幸福……与困惑。
车手举起奖杯,真心实意浮于面孔之上的意气风发拥有着灿烂到无法感知嘴酸的笑容,她向所有镜头挥着自己的奖杯,难以忘怀的今夜拥有着令车手永生不忘的胜利的开始。
可是,她总有一些困惑,被埋进了属于快乐大树的洞穴里:为什么总是有人缺席了的感知呢?
困惑的迷茫渗透了喜悦,不解的迷惘穿过了快乐,藤丸立香就立于最高之处,她俯视一切,她环顾所有,她不知所措,于是她放下了香槟,提着自己的奖杯离开了领奖台。
一路小跑地准备回到迦勒底的P房里,一路小跑地避开镜头的尾随与人们的祝福,一路小跑仿佛亢奋的大脑已将冠军的后续行程抛掷身后,风鼓起她的衣服,像鸟一样展开双臂飞翔,奔走于地面。
那个重到令她再无力奔跑的奖杯就在她的手上,而她突然止步,在无处不在的迷茫中停在路中心。
“噢,”她回过头,在沿路所有人或惊讶或理解的目光里,与紧追不放的镜头对上视线,车手回过头,露出了泪水之下的笑容,“我好像忘记采访了。”
她几乎要哽咽,镜头却仍旧自顾自地拍着车手拿下冠军后的喜悦非常乃至于泪如雨下的快乐,她甚至已经落泪。
泪水轻盈地掠过她的思绪,将属于一切结束后的梦境悄然带入影中,于是她再次举起那个奖杯,在所有镜头的前面,说:“……”
“你要说点什么?”
银白头发与橘黄赛车服,抱着自己头盔的车手在自己队友面前挥手,问:“然后呢?你得到奖杯,要在台上说点什么?”
队友严谨地回答:“首先,那只是一个梦。”
“那又不妨碍做梦,但反正我是不会在TR里给罗曼添光的。”
张开双臂,直面蓝海地打开怀抱,然后,跳下去,用蓝色的水池里的水,温润车队的胜利。
从泳池中漂浮而起的藤丸立香咳嗽连连地跳了起来,扯着一旁不愿参与的队友的手,笑眼眯眯地拖长尾音:“可听起来你也不反对罗玛尼的升职。”
“如果我没有车手天赋,领队可轮不到罗玛尼。”
“说得好!”如同喝醉酒一般的兴高采烈,藤丸立香把脸放在岸上人的掌心上,“那这样的话你就要当我的工程师和领队和老板!”
对方冷笑:“然后我就立刻解了你的约。”
立香大惊:“诶!被解约的话,那我们就偷跑吧!”
队友无语:“你是不是醉得有点离谱了?解约你的人是我诶!”
立香不满:“啊那有什么关系!”
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小跑着从车队派对上溜走的两位主人公车手一路狂奔,在私奔还是单纯逃跑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意图使用开别人(罗玛尼)车的方式,避开镜头与监控的追踪。
一步、两步,藤丸立香在心里数着脚下的步子,姿态熟练得像自己已经深刻掌握了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后院结构,从从容容地牵着房子主人的手,避开房子其他主人的视线。
而被牵着的人强忍笑容,指责领跑者正在乱走,决定为自己争取领跑的权力。
于是藤丸立香回过头,很认真地回答对方:“可是这样的话,你就会一直回头了吧?我们不能回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