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进站时间换赛道位置,再用轮胎管理能力守住赛道位置,策略如此简单,实现目标的行动却困难至极。黄白一停的藤丸立香在第二十五圈完成了自己本站的唯一一次进站,她将使用自己的新硬胎跑完正赛的剩下三十二圈,哪怕这里是高温高磨损的亚特兰蒂斯赛道。
出站就是赶路,新胎优势在手,哪怕是刚刚出站的需要暖胎,也无所顾虑地打开自己的超车模式——反正车好到不行的机械抓地力在手——藤丸立香总能在拥有优势时,肆无忌惮地利用优势。赶路、赶路、超车、超车,自己需要尽快回到有干净空气的前方。
策略上的每圈任务表,正在磨损藤丸立香的体力与意志,竭力保持着保胎与超车在天秤两端的平衡,她眨眨眼,允许一滴汗水从眼睫之上滴落。
炎热,比赛的一部分。像习惯雨战一样去习惯高温,藤丸立香在自己的小时候总有这样的信念——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将不同的变量握在手里。
高技术要求的赛道,掌握;下雨很多的赛道,学习;狭窄街道赛,把控……然后呢?这样就一定能够拿到冠军了吧?
需要刨根究底才能得到的答案,总是很残酷。不论问题是什么,回答的过程都不会像“1+1=?”的提问一样简单。
童年的无忧无虑从指缝中悄悄淌过,身在其中的幼童们却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到。开车同样如此,开卡丁车、开单座、开F1都是如此。
小小孩童到少年再到成年人,不同的阶段拥有截然不同的回答提纲,而被提问者所能做好的事却通常只有一个: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时间很紧,第二十五圈出站时位置落到了第七,而自己必须要在新胎抓地力最好的近几圈内完成暖胎与超车的工作,并趁别人进站二停之时竭尽全力地push建立优势,为自己后续轮胎开始衰竭之时留出尽可能多的余地。
因此,车手感慨:时间果然很紧。
以尽可能平顺的驾驶方式前进,必须好好管理以延续寿命的轮胎正在赛车身下滚滚运行。方向盘与踏板的操控要柔和,过弯走线要缓和,个别弯道的刹车点选择要平缓……每一个“平顺”的重点被刻在车手的心底,从第一次开卡丁车领会到这些的幼时,到登上一级方程式世界的时至今日,答案从未被丢弃过。
被速度模糊的两侧景色,带着车手每时每刻不忘警觉的后视镜进入驾驶者的眼睛,昏暗的一片漆黑被城市与赛道的不灭灯光点燃成车手眼中的创世混沌。
手与脚、大脑与身体,善用赛道特性的思维一刻也不松懈地管理着轮胎,对赛道每一寸沥青都有着属于车手本人的思考与熟悉。
以不断往前跑的姿态套圈慢车,如同死人在呼吸最后一口空气般寻觅自己需要的干净的空气,从第七到第一地实现位置提升,所有的名次前进都立足于自己的超车与其他车辆的二停进站。
车手在维持圈速、节奏稳定与轮胎管理之间走着平衡的钢丝,她尚且不曾动脑思考钢丝的长度,只是慎重地将自己自比马戏团中的小丑,却又想起看台上或许没有人会真心实意为小丑鼓掌——包括自己吗?
走线流畅地努力避免任何剧烈的重心转移,走更缓和的弧线减少轮胎负荷,不冒任何风险地选择计算范围内最平缓的刹车点防止轮胎锁死,每一圈都凭借自我感知与车队提醒,合理确认圈速的稳定与否,汗水吞没了车手的额头。
即使是夜赛,温度也仍旧居高不下,这让藤丸立香第一次对自己没穿水冷系统的此事感到忧愁——但配重更重要,她想,还有十二圈,后面是卡多克,差距+14s,中间有六台慢车,所以来得及。
可她也突然有些困惑:什么来得及?又或者说,来得及干什么?
向前跑吧,车手鼓励着车,车手鼓励着自己,速度可以穿越时间吧?速度可以穿越时空吧?哪怕这里不是超级英雄的世界。
汗水,被温度与太阳严严实实地均匀铺在藤丸立香的脸上。钢管式车架、转向脚蹬、油箱、传动链护罩、防撞保险杠以及自己的座位,卡丁车除发动机与四个车轮之外的车架结构就是这么简单,正如车手的驾驶,刹车只需要踩下左脚,油门只需要踩下右脚,操作简单得让初学者藤丸立香兴致勃勃于自己的首次比赛。
策略,能让自己赢的策略就是最好的策略;走线,能让自己最流畅、最快的线路就是最好的线路……于是她踩下全油门,使用着自己的最高档,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以直觉系、感觉派的天赋异禀前进在赛道上。因此,超车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们是一个团队!Team!超车、超车、超车,你们的大脑里不能只有这个组合,”领队对着两位自带强打赞助商背景的车手苦口婆心地说,“在决出你们谁能赢的之前与之后,都要先确保车队的第一和第二!现在只是F3,难道你们到了一级方程式还能一直这么开吗?”
领队问:“还是说,你们觉得……只要自己一直能够赢,且一直赢下去就好了吗?赛车的主角甚至不是车手!是车、是车队、是速度、是镜头车载聚光灯!”
“所以,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藤丸立香问队友。
“原来我们需要回答?那不是赛场上才能知道的东西吗?”队友诧异,“总有一个人要赢,也只会有一个人能赢,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吧?被别人超车和超别人车,这就是不需要动脑也能做出的选择。”
“就像我施压给你的时候?”
“对,”队友闻言挑眉,“就像我给你施压的时候。”
呼喊的解说,烟花的过去,闪闪发光的太阳经由汗水淬炼,煅出了车手耳中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