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秀娟哽咽著说不出话。
李大柱嘆了口气,从秀娟怀里接过背篓:“先回家吧,雪越来越大了。”
回到家里,李赵氏看到他们回来,先是惊讶,隨即勃然大怒:“怎么回事?怎么又带回来了?大柱,你糊涂啊!”
李大柱把背篓放下,第一次直视母亲的眼睛:“娘,不能再这样了。那是我的闺女,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死。”
李赵氏气得浑身发抖:“反了!都反了!你们是要气死我啊!”
秀娟赶紧把盼娣从背篓里抱出来,发现孩子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只是小声抽噎著。她忙用温水给孩子擦脸,又找出之前藏的一点红糖,蘸著餵给盼娣。
也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盼娣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抓著秀娟的手指,不肯鬆开。
李赵氏还在骂骂咧咧,但李大柱这次没有退缩。他沉默地坐在门槛上,看著秀娟母女,眼神复杂。
夜里,雪终於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秀娟抱著盼娣,怎么也不肯放手,生怕一鬆手孩子就不见了。
李大柱罕见地没有蹲在墙角,而是坐在炕沿上,看著熟睡的盼娣出神。
“当家的,谢谢你。。。”秀娟轻声说。
李大柱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是个好爹。。。我差点。。。”
他没有说下去,但秀娟明白他的意思。
“盼娣会明白的。。。”秀娟安慰道,“等她长大了,我会告诉她,她爹最后没有放弃她。”
李大柱沉默良久,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盼娣的小脸。这是他从孩子出生以来,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盼娣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触摸。
秀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虽然前途依然艰难,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一家三口。
第二天一早,李赵氏发现李大柱把昨晚那半斤玉米面大部分都熬成了糊糊,留给秀娟和盼娣。
“大柱!你疯了!我和你爹吃什么?”李赵氏尖叫著。
李大柱平静地说:“娘,我去公社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秀娟要餵孩子,不能饿著。”
李赵氏还想说什么,但在儿子坚定的目光下,最终只是嘟囔了几句,没再反对。
秀娟喝著那碗比平时稠一些的玉米糊,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虽然食物依然少得可怜,但至少,盼娣暂时不会挨饿了。
盼娣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比平时安静许多,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看著父母。
秀娟抱著孩子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低头看著盼娣额上的胎记,忽然觉得那不像梅花,也不像泪滴,而像是一道伤痕——一道生来就有的、无法抹去的伤痕。
但这个孩子比她想像的要坚强。经歷了险些被遗弃的危机,她依然活著,依然在呼吸,依然在用她微弱的方式抗爭著。
“盼娣,我的好孩子。。。”秀娟轻声说,“无论多难,娘都会保护你。咱们一起活下去。”
盼娣似乎听懂了,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秀娟也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在这个饥寒交迫的冬天,希望如同雪地里的阳光,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婆婆的刁难不会停止,飢饿的威胁依然存在。但至少,她和盼娣又多了一天的时间。
一天,又一天。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秀娟抱著盼娣,站在雪地里,仰头望著湛蓝的天空。寒风依然刺骨,但她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慢慢燃烧。
那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而燃起的、永不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