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
“在城里做什么?”
“给人写信。”
矮胖子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又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两下。希尔看懂了。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币,塞到他手里。矮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铜币,揣进口袋里,往旁边让了一步。
“走吧。”
她们走出城门。城外是大路,灰白色的,看不到尽头。路两边是干涸的田地,田里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远处有一片矮树林,树都枯了,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没有风,但空气干冷,吸进嗓子眼里像吞了一把细沙子。米拉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脸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尼罗把自己藏在希尔的头发后面,只露出喙。
她们走了大约半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灰白色的荒原被照得发亮。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帐篷——不是逃难的人,是做生意的人。一个卖干粮的摊子,一个卖水的摊子,一个卖旧衣服的摊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路边。一个男人蹲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块饼,撕了一半递给旁边的一个女人。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她没有接饼,把婴儿换到另一边肩膀上,继续哄。
希尔在卖水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碗水,一碗给米拉,一碗给自己。水是凉的,带着一丝泥土味。她喝完了,把碗还回去。卖水的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灰石堡怎么走?”希尔问。
老人抬起手,往南指了指。“顺着大路走。走两天,看到一棵大树,往东拐。再走五天就到了。”他顿了顿。“你一个人带孩子?”
“嗯。”
“小心点。路上不太平。”
希尔没有接话。她把米拉的手握紧了一些,继续往南走。
下午的时候,路变窄了。两边开始出现矮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沙沙响。路从两座丘陵之间穿过,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尼罗从希尔的头发里探出头,看了看前方,叫了一声。他说的是“有人”。希尔停下来。前面有一个人,蹲在路边,背对着她们,穿着深褐色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在地上蹲了很久。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包袱,不大,灰扑扑的。
希尔放慢了脚步。那个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转过来。是埃文。
希尔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埃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的脸比在客栈时更憔悴了,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更深了,嘴唇干裂。他看了希尔一眼,又看了看米拉,又看了看希尔肩上的尼罗。
“辞职了。”他说。
“为什么?”
埃文沉默了一会儿。“上面的人说我偷懒,扣了我半个月的饷。”他顿了顿。“我也干够了。三年了,还是在最底下。没意思。”
他把包袱拎起来,甩到肩上。
“你去哪?”希尔问。
“不知道。往南走吧。”他看了看南边的路。“听说那边有活干。”
他没有问希尔去哪。他已经就知道了。灰石堡。他看了希尔一眼,把包袱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
“一起走一段。”他说。
三个人沿着大路往南走。埃文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走得不快。米拉走在中间,希尔走在最后。尼罗蹲在米拉肩上,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前面的路,又缩回去。
走了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把灰白色的荒原照得发亮。路两边是干涸的田地,田里的土裂成一块一块的。远处的矮树林光秃秃的,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埃文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头发——真的是做实验染的?”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