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
“不知道。”希尔站起来,把石头放回怀里。“走到就知道了。”
第十天,他们遇到了一群人。
不是炽裁庭的人——是普通人。三个。两个男人,一个女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打满了补丁的衣服,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眼眶深深的,像很久没有吃饱过。他们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没有生火,没有搭帐篷,只是坐着。看到希尔和米拉走过来,其中一个男人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希尔停下来,把米拉拉到自己身后。
“路过。”她说。“借个火。天冷。”
那个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肩上的尼罗。他看了很久,目光在尼罗身上停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松开刀柄,坐回石头上。“没有火。没有吃的。什么都没有。”
另一个男人抬起头,看了希尔一眼。“你从南边来?”
“嗯。”
“南边怎么样?”
希尔想了想。“白霜还在。麦苗冻死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
那女人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都一样。”她说。“北边也一样。冰原往南推了几十里。庄稼种不下去。牲口全死了。”
希尔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要去哪?”
“不知道。”第一个男人说。“往南走。听说南边还有活路。”
希尔没有说“南边也没有”。她没有说“塔楼外面的白霜比这里还厚”。她只是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白蓝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个女人看到了她的头发,又看了看她的眼睛。金色的。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她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走吧。”第一个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站起来。他们从希尔身边走过,没有人再说话。他们走得很慢,每个人的脚上都缠着破布,有的人瘸着,有的人拖着脚,像是在泥地里走路,尽管地上是干的。尼罗从希尔肩上探出头,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他叫了一声,很小声,只有希尔能听到。他说的是“他们也往南”。希尔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人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三个灰黑色的小点,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米拉从希尔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他们能找到吃的吗?”
“不知道。”希尔说。
“他们会饿死吗?”
希尔没有回答。她拉起米拉的手,继续往北走。
第十二天,米拉的鞋彻底坏了。
不是鞋底磨穿了——是整个鞋底掉了。她走着走着,右脚一轻,低头一看,鞋底留在地上,鞋面还套在脚上。她单脚跳了两下,差点摔倒。希尔蹲下来,把那只鞋从米拉脚上脱下来,看了看。鞋面和鞋底之间连一根线都没有了,完全分开了,像一张张开的嘴。
“不能再穿了。”希尔说。
她从皮箱里翻出那条已经撕过几次的毯子,又撕下两块,裹在米拉脚上,外面用细藤缠了几圈。不是鞋,但至少能走路。
“疼不疼?”她问。
米拉踩了踩地面。“不疼。”
“脚趾能活动吗?”
米拉动了动脚趾。布条缠得很紧,但脚趾还能动。“能。”
希尔站起来。“等到了有人的地方,给你买新鞋。”
米拉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布条的脚,又看了看希尔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旧靴子——靴子是从据点逃出来时穿的,没有换过,鞋面上全是划痕和泥渍。
“你也该买新鞋了。”米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