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肩上的尼罗。“有。”
“什么样的人?”
“穿灰衣服的。好几个人。在村东头转悠了好几天。”
“他们做什么?”
老人想了想。“打听事情。”
“打听什么?”
老人又看了看尼罗。尼罗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活久了,什么都不怕”的无所谓。
“打听这里有没有魔女。”老人说。
尼罗的羽毛炸了一下。希尔没有动。她站在井边,手垂在身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您怎么说的?”她问。
老人看了她一眼。“我说不知道。”
希尔沉默了一瞬。“谢谢。”
她转身走了。尼罗蹲在她肩上,感觉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不是害怕,是那种压着东西的紧。他知道那是什么。愤怒。不是对老人的,不是对炽裁庭的,是对这个世界的。对那种“只要出了事,就要找一个替罪羊”的、永远不会改变的世界的愤怒。
“希尔。”他叫她。
“嗯。”
“他们会找到您的。”
“我知道。”
“您怕吗?”
希尔没有回答。她走出巷子,走上村口的大路。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白色的睫毛照得像一层薄霜。
“不怕。”她终于说。“但我不想连累这里的人。”
尼罗把喙埋进她的头发里。他知道她的意思。如果炽裁庭知道她和这个村庄有联系,他们会用这个村庄来逼她出来。他们会问那些老人,那个洗衣服的女人,那个蹲在槐树下的米拉。他们会用刀,用火,用他们那套“以火焚暗,以刃诛邪”的道理。
回到塔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暮色从地平线那头漫上来,把草地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青。希尔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去。壁炉是冷的,她没有点火。茶几上那排旧物在昏暗中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她没有在沙发上坐下来,而是径直走到窗台前,手撑在台面上,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深紫色的石头握在她手心里,她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它看最后一缕光。
尼罗蹲在她肩上,没有出声。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橙红色,透过石头的紫色,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近乎黑色的深红。
“希尔。”
“嗯。”
“您会离开这里吗?”
希尔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场正在燃烧的大火。
“也许。”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希尔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头。石头内部的光在暮色中缓缓流转,那些裂纹一样的纹路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
她在等。
等石头裂开。等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东西,再也藏不住。
尼罗靠在她手边,闭上了眼睛。外面的风在吹,白霜在地上蔓延,春天迟迟不来。但他听到了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冰面下的水在流动。那是冰裂的声音。是冬天撑不住的声音。
春天会来的。冬天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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