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把门闩上,走回壁炉前,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来,落在灰白色的炭灰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莫恩镇。”她说。“没有河边的莫恩。只有一个莫恩,在山里。骑马要三天。”
尼罗的羽毛又炸了起来。“他在说谎。”
“嗯。”
“他知道您是谁?”
希尔没有回答。她把火钳放在壁炉边上,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尼罗跳上茶几,蹲在那里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但眉心的那道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在试探。”希尔终于说。“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知道这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魔女,遗迹,石头,四季错乱的源头。”希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但他不是商人。”
“他是做什么的?”
希尔坐起来,把披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烛光照着她的脸,把白色的睫毛照得发亮。
“炽裁庭。”她说。
尼罗听过这个词。“是你说过的灰衣人?”
希尔点点头,走到窗台前,看着外面即将褪去的夜色。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黑暗。星星正在消失。
“一个很久以前的组织。”她的声音很低。“任为魔女是一切灾祸的源头。执着于猎杀魔女。几百年了。”
尼罗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们还在?”
“还在。”希尔转过身,看着他。“现在他们找到这里了。”
屋子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在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风信子的叶子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绿得发暗。
“他们会回来吗?”尼罗问。
“会。”
“您怕吗?”
希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很亮,像两颗刚被点燃的星。
“不怕。”她说。“但我不喜欢麻烦。”
尼罗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窗台前的姿势。背靠着墙,身体微侧,手指微曲。不是害怕。是准备好了。她活了三千多年,见过炽裁庭,也许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他不怕她打不过他们。他怕的是——她又要开始逃了。这一次,带着他。
“希尔。”
“嗯。”
“您会逃吗?”
希尔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本配方书,翻了几页,又合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不会。”她终于说。“我逃了太久了。”
尼罗把头靠在翅膀上,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她的话,也听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
逃了太久了。这一次,不逃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已经有人找上门了。是因为塔楼被发现了。是因为那颗深紫色的石头一直在变化,那些发光的符号还在等她,那座岛上的圆形大厅还在沉默地回应她。
是因为那个灰色的眼睛,来过,就会再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台上那盆风信子。叶子绿得发暗。花苞还没有出现。但他觉得,下一次开花,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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