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魔法有时候不听使唤。”希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下次我带给你。”
米拉抬起头看着她。“你还会来吗?”
希尔低下头,和那双棕色的眼睛对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试探性的、小心的、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但她看到了那道裂缝——光可以从那里照进来。
“会。”希尔说。“下次带面包来。软的,热的。”
米拉点了点头。她把那颗灰蓝色的石头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像是在找一个最安全的、不会丢掉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希尔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尼罗蹲在她肩上,沉默了很久。他在想刚才那一幕——希尔伸出手,什么也没有变出来。她不是变不出来。他见过她变魔法,把石头变软,把乌鸦变成人形,把一整瓶紫色的液体变成绿色。变一块面包,对她来说比翻个身还简单。
但她没有。她选择了伸出手,空着手,然后说“下次带给你”。
“希尔。”他叫她。
“嗯。”
“您为什么不变?”
希尔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因为魔法变出来的东西,会消失。”
尼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她需要一个不会消失的东西。”希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石头不会消失。我会去,也不会消失。但魔法变出来的面包——吃了就没了。她需要知道,有人会回来。”
尼罗把喙埋进她的头发里。
风吹过路边的树,那些新发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嫩绿色的,小小的,像一个个刚刚睁开的眼睛。它们在看着这个世界,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对它们好。
塔楼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从西边打过来,把塔楼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窗台上的风信子叶子在暮色中绿得发暗,那朵干花还蹲在窗台角上,紫黑色的,缩成一小团。
希尔推开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点壁炉,没有煮药剂,没有做任何她平时会做的事。她只是坐着,把那颗深紫色的石头握在手心里,拇指在表面慢慢摩挲。
尼罗跳到茶几上,蹲在那排东西旁边。
“希尔。”他叫她名字。
“嗯。”
“您什么时候去?”
“去哪?”
“下一个地方。”
希尔把石头举到眼前。透过石头,烛光变成紫色的,落在她的脸上,把白色的睫毛染成淡紫。她的眼睛在紫光中显得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等。”她说。
“等什么?”
她把石头放下,看向窗外。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天空从橙色过渡到紫色,再过渡到深蓝。那颗最亮的星星已经出来了,在天边微微闪烁。
“等我准备好。”她说。
尼罗看着她的侧脸。月白色,安静,像一尊蜡像。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影,是更深处的、还没有浮出水面的东西。
她没有准备好。他知道。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她没有。她去了干涸的湖底,去了发光的圆形大厅,触摸了那些古老的符号,听到了那个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但她还是没有准备好。
因为准备好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那件事——Vita为什么留下这些?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现在?这些问题她还没有答案,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尼罗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她的手臂旁边。
窗台上的风信子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那朵干花在窗台角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还在看着这个房间。尼罗闭上眼睛。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和遗迹、石头、发光的符号、干涸的湖底相比,这些塔楼里的日子显得格外平淡。但他觉得这种平淡不会持续太久了。
因为石头还在变深,希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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