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没有直接进大堂,她从侧门绕了一圈,从楼梯往上走。
三楼走廊安安静静,削月筑阳贴的那些标签早就被魈撕光了。后来削月筑阳又贴了很多次,只是每贴一次都会被无声的撕掉。
现在墙上干干净净的,只剩淡淡的胶印。
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去蒙德之前他站在客栈外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从矿道里把他扛回来那次给他正式设了安保顾问的岗位,矿道防御列入运营支出,杏仁豆腐算工作餐。他听她说"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是合不合规的问题"的时候勉强算是接受了。当晚他在房间里走了一会儿,窗户被推开了,她在楼下听见的。
楼顶,还是那个楼顶。
她当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楼顶加装护栏,安保顾问夜间登顶属于工伤隐患"。还有一行她没记上去。
三个月前,她在这里放过一碗杏仁豆腐和一张纸条。
第二天纸条没了,碗洗干净了,多了一片羽毛。
她蹲下来,从行李最里头把净识草拿出来。
裹了四圈衣服,一层一层小心翼翼的打开,小瓶子完好无损。
她把瓶子放在楼梯口。
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这次纸条只写了三个字:
净识草。
然后她下楼。
她没等,上次她等了一夜,这次不用等,魈会来拿的。
她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派蒙已经睡了,趴在二楼自己的窝里,怀里还抱着一罐咖喱。
香菱在后厨洗锅,哗啦哗啦的水声。
削月筑阳在他那张椅子上看一摞文件。
初号机蹲在门口。
荧坐在柜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
三个月前从这个柜台出发的时候,欠着七十五万的债。
那时候她每天睡觉之前要算第二天的现金流,每一笔进项出项她在脑子里都过两遍。后来归云匣那笔变成了一百零五万,她就算得更勤了,那阵子的人生只有两件事:还钱,和让这间客栈别在还完之前就先倒掉。
她那时候已经不会去想"还完之后"了,因为想也没用,毕竟谁知道北国银行明天又会用什么理由来加息。
而现在那一百零五万真的没了。
她还在适应账本上那一栏空着是个什么感觉,账本"债务"那一栏空了三个月没法填别的科目,明天打开账本可以把那一栏删掉了。
删掉之后那个位置可以填别的。
比如,环游提瓦特的预算表。
她今天回来路上买的那串糖葫芦的钱也可以正式从账上走了,以前这种钱她都自己掏,因为客栈账上的每一摩拉都有去处。现在客栈账上可以有一栏叫"日常零食",可以一直有这一栏。
笔记本上那个"粮"字打的圈还在,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今天晚上她可以先不想明天。
她从《璃月古文字大全》最后一页抽出钟离那封信。
又看了一遍。
第三问、第十七问、第二十六问,可入档。
璃月最近多雨,茶凉得快。
魈这阵子能起身了,杏仁豆腐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