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王天雄挂断了和浩子的通话。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红木办公桌上,烟灰缸碎成两半。烟蒂散落一地。王天雄抬起手,摸向右脸。指尖刚碰到皮肤,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五根红肿的指印,清晰地印在肉上。奇耻大辱。他调出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五千八百万。这笔钱,是他准备用来拿下城南那块地皮的底牌。现在,全进了那个外地佬的口袋。如果不把钱拿回来,不把那小子大卸八块,明天整个深城的道上都会传开。堂堂王总,连五十万的安家费都舍不得出,却被一个外地佬敲诈了五千八百万。他必须拉外援。浩子的五百人是一把刀。但他还需要一条准确的线索。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上。通讯录滑到底部。“陈耀东”。拨通。嘟——嘟——电话响了两声。另一边。城北,金鼎茶楼顶层。紫檀木太师椅上,陈耀东半眯着眼。茶几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刀疤脸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城中村的巷子口,二十几个壮汉躺在地上哀嚎。王天雄捂着脸,狼狈地钻进奔驰车。“东哥,消息核实了。”刀疤脸压低嗓门,“王天雄带去的人,一分钟内全被放倒。他自己还被迫转了五千八百万的买命钱。”陈耀东端起茶杯。五千八百万。王天雄这条老狗,这次算是踢到钛合金铁板了。楚飞这小子,胃口比想象中还要大。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王天雄”三个字。陈耀东放下茶杯。真是不禁念叨。手指划过屏幕,按下免提键。“陈老大。”扬声器里传出王天雄粗重的喘息声。陈耀东往椅背上一靠。“王总,怎么有空找我?”陈耀东拿起一根雪茄,刀疤脸立刻划燃火柴凑上去。“刚才你不是说去找楚飞报仇的吗?”陈耀东吐出一口青烟。“难道楚飞没有找到吗?”办公室内。王天雄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陈耀东的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肺管子。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但这事绝不能认。承认自己带了二十几个好手,被人家一个人在一分钟内解决?承认自己为了活命,乖乖掏了五千八百万?在深城这片地界,露出软肋,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别人的刀口下。陈耀东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妈的。”王天雄扯开领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楚飞那小子有点身手,让他给跑了。”茶楼里。刀疤脸强忍着笑意。跑了?照片上王天雄那副丧家犬的模样,可不是让别人跑了。陈耀东抬起手,示意刀疤脸闭嘴。“我带过去的人手少了点。”扬声器里,王天雄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掩饰内心的发虚,“今晚我带多点人过去堵他。我就不信他这次还能跑到哪里去!”陈耀东弹了弹雪茄的烟灰。装。继续装。王天雄越是嘴硬,对陈耀东就越有利。这头蠢猪只要去死磕楚飞,就能帮自己消耗楚飞的精力。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炮灰。“原来是这样。”陈耀东故作恍然,“那小子确实不好对付。王总今晚一定不能再让那小子给跑了。”“地址。”王天雄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你有没有楚飞的地址?”“楚飞的地址我这就发给你。”电话挂断。陈耀东打开聊天软件。将楚飞所在的酒店具体坐标发送过去。发送成功。陈耀东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刀疤脸走上前,收拾桌上的照片。“东哥,要不要联合王天雄的人一起干掉楚飞?”刀疤脸摸着侧脸那条贯穿到下巴的蜈蚣疤痕。这条疤,每到阴雨天就奇痒无比。这是耻辱的印记。王天雄今晚要拉五百人过去。如果加上他们这边的人马,凑个上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楚飞淹死。陈耀东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联合王天雄?陈耀东瞥了一眼刀疤脸。愚蠢。王天雄手底下养的是些什么货色?街头收保护费的烂仔,台球厅里混日子的精神小伙。打顺风局,这些人能咋咋呼呼。一旦见血,跑得比兔子还快。指望这些人去对付楚飞?陈耀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那场雨夜。废弃的码头。自己这边埋伏了五百多号精锐。手里拿的全是开刃的砍刀和钢管。楚飞只带了一百人。没有叫骂,没有谈判。楚飞的人一出现,直接冲阵。那根本不是黑帮火拼。那是单方面的碾压。,!一百人,动作整齐划一。下手狠辣致命。不砍手脚,专挑关节和要害。五百人的包围圈,不到十分钟就被彻底撕裂。那一战,陈耀东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核心战力。到现在都没缓过气来。现在去凑热闹?如果跟王天雄联合,赢了还好,输了,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全得赔进去。“不用。”陈耀东冷冷开口。刀疤脸愣住了。“东哥,这是个好机会啊。王天雄的人在前面顶着,咱们在后面放冷箭……”“你懂个屁!”陈耀东猛地拍在茶几上。紫砂壶震了一下,茶水溅出。刀疤脸吓得缩了缩脖子。“王天雄那点家底,连给楚飞塞牙缝都不够!”陈耀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深城。“五百个乌合之众,也想对付楚飞?简直是痴人说梦。”楚飞来深城到底带了多少人?他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这些问题,都需要有人去趟雷。王天雄,就是最好的人肉扫雷器。等王天雄死在楚飞手里,他空出来的城南地盘,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石二鸟。“先让他去探探楚飞的底细。”陈耀东转过身,看着刀疤脸。“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招人。花重金,去找那些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陈耀东的手指在玻璃上敲击着。“现在还不是对楚飞下手的最佳时机。等我们招到足够的人手,有了绝对的把握,再一击必杀。”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明白了,东哥。是我考虑不周。”“去盯着王天雄的人。”陈耀东吩咐,“今晚深城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是。”刀疤脸转身退出茶室。办公室内。王天雄看着手机屏幕上收到的定位坐标。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今晚,他要让楚飞知道,深城到底是谁说了算。叮铃铃。手机再次响起。浩子打来的。王天雄接通。“老板,人齐了。”浩子在那头大吼,背景里全是嘈杂的叫骂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五百二十个人。家伙全发下去了。十辆大巴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王天雄拉开办公室的门。“地址发给你了。直接开过去。”“把那条街给我围死。连一只苍蝇都别放跑。”王天雄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不锈钢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那张肿胀扭曲的脸。台球厅外。十辆破旧的旅游大巴车停在马路边。浩子站在第一辆大巴车的车门前。手里拎着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正排着队往车上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棒球棍、钢管、西瓜刀。“都他妈快点!”浩子用刀背拍打着车门。一个小黄毛凑过来,手里颠着一根实心钢管。“浩哥,到底是去干谁啊?动这么大阵仗。连东街那帮收废品的都叫来了。”浩子一脚踹在小黄毛屁股上。“不该问的别问。拿了钱就办事。”浩子吐了口唾沫。五百多人。深城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场面了。去对付一个外地佬?老板王天雄向来抠门,这次居然舍得出五十万现金。那个外地佬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这不关他的事。他只认钱。“上车!全部上车!”浩子扯开嗓子吼道。大巴车的发动机发出轰鸣。尾气喷涌而出。浩子跳上第一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机震动。王天雄发来了定位。浩子把手机屏幕怼到司机脸前。“开车。去这里。”十辆大巴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入夜色。:()退役兵王混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