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族人轮班值守,篝火堆烧得噼啪作响,将冰冷的夜色烫出一个个暖融融的洞。桐油混着树脂的香气,在风雪里弥漫开来,匠人们哈着白气,手里的凿子和锤子一刻不停,敲击声在空旷的滩涂上回荡,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凌裹紧了身上的茸鼠绒毛大氅,站在船身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那艘几乎完工的大船上。
船身足有十五丈长,五丈宽,船底铺着三层厚实的兽皮,缝隙里填着捣碎的贝壳粉和桐油,滴水不漏;船舷用铁桦木加固,泛着沉沉的暗光;三丈宽的船帆,用海麻草和远河细麻布混纺而成,被牢牢地系在桅杆上,只等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就能迎风展开。
“首领!船舵安装完毕!”阿泽的声音从船尾传来,他满身是汗,额角的汗珠滚落,瞬间就结成了一层薄冰。
凌快步走过去,看着那根用檀木打造的船舵,稳稳地嵌在船尾的凹槽里,轻轻一推,便能灵活转动。她伸手拍了拍船舵,指尖传来木头温润的质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辛苦了。”
“不辛苦!”阿泽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只要大船能下水,别说顶着风雪干活,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值!”
远河部落派来的匠人,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匠人,伸手摸了摸船身,赞叹道:“凌首领,这船造得结实!别说近海航行,就是去远海闯一闯,也未必不行!”
凌微微颔首。她要的,本就不是一艘只能在近海打转的小船。
最后一道工序,是给船身涂上一层厚厚的桐油,抵御海水的侵蚀。族人们提着陶桶,小心翼翼地将桐油刷在船身上,雪粒子落在油亮的木头上,瞬间就融化成了水珠,滚落下去。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在滩涂上时,大船终于完工了。
“推船下水!”凌一声令下,五百族人齐声响应。
他们扛着粗壮的圆木,垫在船底,喊着整齐的号子,一步一步地将大船朝着海边推去。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辙印,号子声震彻云霄,惊得海鸟成群地从礁石缝里飞出来,盘旋在半空。
“一二!加油!”
“一二!使劲!”
大船一点点地靠近海水,当船底触碰到冰凉的海浪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大船在水面上微微摇晃,却稳稳地浮了起来,没有丝毫下沉的迹象。
“成了!大船浮起来了!”
“我们的船造好了!”
欢呼声瞬间炸响,族人们扔掉手里的圆木,互相拥抱,喜极而泣。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冰凉的暖意。
阿泽迫不及待地跳上船,扬起船帆。海风鼓荡,雪白的船帆瞬间涨成了一个饱满的弧形,带着大船缓缓地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凌站在岸边,望着那艘乘风破浪的大船,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兔耳部落的斥候,快步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急促:“首领!雪狼部落纠集了周边三个小部落,足有三百多人,已经到了西边的山口!扬言要血洗焰尾!”
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早就料到,雪狼部落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传我命令!”凌转身,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山猫部落的猎手,随我去山口迎敌!兔耳斥候,绕到敌后,袭扰他们的粮草!清溪部落的族人,守好粮仓和盐库,把所有妇孺都转移到海边的木屋!”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大海的方向,那里,阿泽正驾着大船,朝着岸边飞速驶来。
“告诉雪狼部落,”凌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想血洗焰尾,先问问我们的大船,答不答应!”
风雪更大了,吹得战袍猎猎作响。五百焰尾族人,在凌的身后,排成了整齐的队列,手里的兵器闪着寒光。
凛冬已至,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