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我俩去房顶守夜。”云程拎起自家师妹的后颈衣领,理所当然道。
云瑶瑶双手环在胸前,亦是满脸冷酷而专业。
萧谌话到嘴边又咽下,凉飕飕笑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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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屋内仅留下关远岫和萧谌两人相对而眠,一如他们在怀荫镇度过的第一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经过下午迷路之后瞧见毒瘴林的离奇经历和诡异景象,此刻小关大夫对医仙谷神秘力量、药神的存在真实性感到愈发怀疑,势必抓个人大谈特谈鬼神之说。
他侧过身,一对杏眼在黑暗中神采奕奕,说不好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还是激动:“阿谌,初听闻‘医仙谷诅咒’的说法时,我也和你一样,是有几分不相信的。直到现在我才隐隐觉得,医仙谷可能,确实有我们不知道的一面。”
萧谌闻言关切道:“怎么了,可有受伤?”
“倒是不曾受伤。只是傍晚从藏书楼归来时,误闯进一片奇异的丛林。那里堆积了许多扭曲人体,死状颇为惨烈,好像生前承受了巨大痛苦。依着寻常腐化速度,他们至少已经堆积了八九年。”
“遗体的年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毫无规律可言。因着尸体腐化,或是林中毒植,那里的土地略微发紫,空气中也有浓浓瘴气。”关远岫细细回忆道,“但是,来寻我和瑶瑶回去的白塔似乎完全不受毒气影响。”
萧谌睫毛微闪,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道:“白塔不受影响,或许因为他是圣药童。”
圣药童,自襁褓喂以百草菁华,佐以微量奇毒。每岁饮换骨汤,渐易其血。十年寒暑,毒物蚀其五感,却淬出一身琉璃净血。传闻天然不惧世间百毒,血液入药,可活死人肉白骨。
“传闻如此,真假不知。”
这等奇闻,关远岫前所未闻:“阿谌当真是博闻强识。我离得岜州这么近,竟从不知道医仙谷还有这样秘法。”
他真的随口就是夸人的话。
“从前,宫里也养了一批圣药童。”萧谌的语气颇为平缓,流淌在黑暗中,像要把人带进一段回忆,“六年前戎太傅解散质子府,放他们回去了。”
“戎太傅?便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戎相么?”戎这个姓氏很特别,关远岫总觉得,已经在很多人口中听到过这位戎相。
“正是。戎应斐最初的官职便是我的太傅,如今她已位极人臣。”
“她是位什么样的老师呢?”关远岫好奇道。
“戎太傅呀,平时很严厉。”
“我儿时顽劣,有次当着众人面嘲笑同窗的官话口音。太傅得知后,罚我面壁了一下午,还说‘越是身份尊贵,越应宽容平和。否则他人只道你仗势欺人,日后便不再真心同你交好了。’可把我吓得不轻。第二日,我主动去给那人道歉,他却见了我就躲。”萧谌无奈道。
人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的过往,此言真假各占几分,亦是不得而知。
关远岫却很爱听萧谌讲这些,他笑了:“听起来好幸福哦。太傅很关心你,还有同窗一道玩耍。”
萧谌默然。他讲这些,本意是想说明他小时候被管得严,不得随心所欲。
殊不知,在自幼离开父母、和师父相依为命的关远岫眼里,这些带刺的回忆,竟也甜如蜜糖,难能可贵。
太子殿下转了个身,面对小关大夫的方向,语气更加轻缓,像是在编织一场美梦:“太傅有时也很温柔。公务不繁忙时爱做一点手工,草篮子背篓都不在话下。那手环的编法,亦是太傅教我的。”
下午得了小关大夫真心实意的夸赞,如今再提起那手环,心灵手巧的太子殿下语气中也颇为自豪。
黑暗中,萧谌看到关子逾似乎是从腕子上摘下了草手环,举起到空中,傻笑了两声,又珍重地戴回手上。
萧谌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太傅独自一人时,还会哼唱家乡的歌谣。我母妃去得早,会的几首歌谣都来自戎太傅的家乡。”他顿了顿,轻轻说道,“你想听吗?”
寂静无声,他没等到回应。不知道关远岫是睡着了还是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