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也,可能是新潮的妆面款式。乡巴佬关远岫如是想道,对此接受程度十分良好。
探查脖颈脉搏,好在,还有气。
他并未贸然搬动,而是小心查探。此人失血过多、气随血脱。左肩伤口皮肉外翻,血色暗红,筋络灰白隐有腐气。
荒郊野岭的,竟有人伤势如此之重。不过,既叫他看见了,便是上天有意留人一命。关远岫迅即取出新购进的银针,为此人简单处理后包扎。
末了,不作他想,关远岫将人背起。
这人看起来纤纤瘦瘦,实际却是又高又重,小关大夫几乎要将他扛在肩头,才不至于让这位仁兄膝行。
没等他艰难挪动两步,那人腰间当啷落下一柄金丝大环刀。
“……怪不得这么沉。”
关远岫暂时放下这位兄台,冷静思考。
不论是精巧刀具、周身伤势,还是黑泥糊脸,此人都太过可疑。另外,伤口被简单处理过,面部只留呼吸孔而不留看路的眼睛,这一切都说明——他应当是昏迷后被同伴急救,再丢在这儿,故意叫路过的关远岫发现。
关远岫也救过一些落难旅人,但这个人绝对是他最不希望遇到的类型之一。
思虑至此,关远岫干净利落起身。犹豫后,拍拍花卷上的尘土,也一并揣进怀里,快步离开。
然而医者仁心,他做不到见死不救。此人既有同伴,搬运这种累活,还是请同伴代劳吧。
没等他走几步,这位仁兄又伏倒在路边,身旁土地上还写了个“救”字。
关远岫不停留,仍快步赶往怀荫镇。
又走一会儿,还是那黑面人,直挺挺地躺在路中间,好似曝尸荒野。这次写了个“求”字。
“……”关远岫担心他再无视,下次的字就要变成“杀”或者别的什么威胁了。他朗声道:“会救的!只是他太沉,我来背怕牵动伤口,烦请帮我搬至怀荫镇东边的药堂。”
“小关大夫,赶集回来了啊。”
“小关大夫,我这手指有些疼,你帮我看看……”
村口到药堂一路尽是从地里务农晚归的村民,关远岫惦记着家中有重伤员,胡乱嗯嗯抱歉不得空了一路,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只见门房大开,那黑面人板板正正躺在床面上。
关远岫心中大惊,无声控诉道:那是我的床!
罢了罢了,死者……伤员为大。
他熟练地为表面伤口敷上解毒生肌的疮药,为着面部施针,又端来一盆热水,道声得罪便小心拭去厚重黑泥。
此人生得一副剑眉压星目的骨相,鸦羽似的睫毛并非中原常见的纤直,却在尾端弯起一道异域才有的稠密弧度。
“美极美极。”关远岫乐呵呵地想。
只是,越看越觉此人熟悉,似是在哪见过。
细细回想后,关远岫一拍脑袋——这人可不正是那“鸟镜太子”吗!
“不妙不妙。”小关大夫苦哈哈地想。
他是当真不愿卷入波谲云诡的皇权密事中。缺胳膊少腿不谈,指不定得把这条捡回来的命再搭进去。
但还能咋办,人都搬回来了。同伙说不定正在外头那棵歪脖子大槐树上蹲着呢,该救还是得救。
他忙前忙后施针、侍汤药,末了搬了个小凳靠在床头,进一步观察伤势。
搭着渐渐平缓的脉搏,关远岫将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案小小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