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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第1页）

茶水间在十六楼走廊尽头。咖啡机是上个月新换的，磨豆的声音比旧的那台轻。知寒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了美式。

身后两个市场部的同事在聊天的间隙里等微波炉。她们没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了但不认识。或者认识但不在乎。设计部的人在市场部眼里本来就不太需要寒暄。

"你看到顾总手上的手链了吗。内侧刻了字的那个。"

说话的是短头发的那个。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公司logo，搪瓷掉了一小块。

"什么字。"

"谁看得清。她又不会摘下来给人看。"

微波炉叮了一声。那个同事把饭盒端出来，塑料盖子被热气顶得微微鼓起。她没急着走，拿筷子搅了一下饭。

"那有什么。她又不可能谈恋爱。"

短头发拧开保温杯，吹了一下杯口冒出来的热气。

"听说是和江氏的联姻。不是崩了吗。江家那边退了。"

"为什么退。"

"谁知道。圈子里的说法是顾总自己拒绝了。理由不知道。"

短头发说完把保温杯的盖子旋回去。用力多旋了一圈。她大概也觉得这种事不该在茶水间聊。但没忍住。就和这栋楼里每一个聊过顾总八卦的人一样。

知寒把杯子从咖啡机上拿下来。美式。没加糖。杯子在手里晃了一下，液体在杯口画了个很小的圈。不是手抖。是转身的时候肩膀碰到了咖啡机旁边的纸巾盒。她的手指收紧了。杯壁很烫。她没换手。

她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咖啡在杯子里安静下来。那个很小的圈消失了。

走廊很长。十六楼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她走了大概二十步。电梯口那边有人。三个人。深月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林助在左边，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个在右边，低头看手机。

深月今天穿藏蓝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脚步和平时一样不重不轻。

她们的目光碰了一下。一秒钟。可能不到。

知寒没有停。深月也没有停。电梯门开了，深月走进去，林助跟上。门合上之前知寒看到深月转过来的侧脸，在跟林助交代什么。语气是顾总。那个表情她每天在公司见到。冷静。精确。距离恰好的平静。

但在那一秒钟里，知寒扫了她全身。

深月今天戴了一条新项链。链子很细，银色。坠子藏在西装领子里面。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刚好挡着。别人看不到。没有人会注意一条藏在领口内的项链。但知寒知道那是什么。

阁楼的钥匙。两周前挂在链子上的那把。铜色，老式转舌锁的钥匙，齿纹在锁匠手里配了两把。一把在知寒口袋里。一把在深月领口下面。

贴着她锁骨最中间那道凹陷。西装挡着。衬衫挡着。整个公司没有人知道，顾总领子底下挂着一把阁楼钥匙。

知寒知道。

她端着咖啡回到工位。杯子放在图纸旁边。热气还在往上飘。她盯着那缕热气。很短。不到两秒。然后拿起笔。

手指按在铅笔上。稳的。

下午四点。赵组长在内部通讯上发了一条消息：季工，来一下。

不是什么坏消息。赵组长找她谈话的面部表情只有两种。一种是眉毛微微拧着，那是有麻烦。另一种是嘴角压着什么东西，那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但不想让你觉得她太高兴。今天是第二种。

"坐。"

赵组长的办公室不大。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桌角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一片黄了，没人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