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时候她知道是深月。她选择不看。
十七岁的时候她知道是深月。她选择沉默。
现在她不知道。
不知道比知道更难。知道的时候你可以恨,可以对峙,可以把责任分出去。不知道的时候你只能一个人坐在马桶盖上面,握着手机,把一句话打到一半然后删掉。打的是什么不重要。删掉的动作才是全部。
因为删掉意味着你不知道发给谁。
发给深月。问她"是不是你"。如果她说是,你们之间那个停战协定就碎了。如果她说不是,你信吗。你信了之后能睡着吗。
发给周。问她"你为什么签那个字"。她签了。字是她的。理由是她自己的。你凭什么问。
发给任何人都不对。
可是对着一个暗掉的屏幕。对着一个没有收件人的消息框。对着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又收回来的姿势。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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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知寒回到工位。十六楼只剩她一个人。天花板的灯关了一半,另一半在头顶嗡嗡响。窗外对面那栋写字楼还是黑的。
电脑屏幕亮了。桌面上城市综合体的文件夹还在。她点开。总图。平面。剖面。效果图。每一张都在。她和周的名字还在上面。并排。
但周已经不在这一层了。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键盘拔走了。桌面上那盆绿萝还在。周走之前给了阿琪。阿琪说"你留着自己养啊"。周说"放你那儿它不会死"。语气和周说"以后一起开事务所吧"一模一样。
知寒盯着那个文件夹。
右手放在鼠标上。食指按下去。右键。弹出菜单。
光标移到"删除"。
停住。
没有按。
食指在鼠标左键上悬着。手腕的肌肉在发酸。和上次在车里把手放在扶手上一样。用全身的力气做一个动作。不放。不删。只是停。
她不知道自己在保留什么。
可能是保留那三十多天的加班。可能是保留那句"好"。可能是保留一个证据。证明她的人生里有一部分,不依赖深月。不依赖顾家。不依赖三十二楼。这个部分很小。就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套城市综合体的方案图。有两行名字。并排。其中一行已经走了。但文件还在。
也可能是保留最后一个"不确定"。
因为删了,就等于承认了。承认这件事和之前两次一样。承认她又被清了一遍。承认不管深月改没改,那个模式始终在。
而不删。不删就还有别的可能性。可能是正常的调动。可能她想多了。可能有天周会调回来。可能"以后一起开事务所"不是一句加班到十点的空话。
留着。留什么都行。
留着不确定性比留着确定性更轻。
她松开了鼠标。右键菜单在屏幕上弹了一秒,自动消失了。文件夹还在桌面上。她看着它。看了几秒。
关掉电脑。
站起来。椅子转了小半圈。拿起帆布袋。走出去。经过周以前的工位。桌面是空的。绿萝也没了。只有抽屉把手上挂了一小截蓝色的线。可能是耳机线蹭掉的纤维。不知道是谁的。
知寒伸出手。想碰那一小截纤维。手抬到一半。放下了。
转身。
电梯门开了。里面亮着白光。她走进去。门合上。楼层数字往下跳。十六。十五。十四。她看着数字。没数。今晚什么也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