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次她用以前的方法呢。老方法。暗处的那套。
不是提名。是把现在的项目组长调到别的部门。让两个竞争候选人自然退出。让知寒"恰好"成为唯一合适的人选。不经过会议室。不经过HR。不经过任何公开程序。只在暗处。和从前一样。
能成吗。
技术上能。但知寒会察觉。一定会。不是因为她比从前敏锐了。是因为她现在在设计部里面。十六楼。东翼。她每天都在那层楼里。她看得到谁走了谁来了。谁突然被调走,谁的项目突然停了。她的信息来源比以前多得多。她的判断力不止在设计上。在人和人的距离上。
而且。
深月的食指落在桌面上。轻轻一下。
而且公司不是大宅。大宅里只有一张网。她的。收放只由她一个人。公司里有的是别的网。几十张。织在部门与部门之间。织在每个人的野心和恐惧之间。她的那张不再是唯一的。别人也在暗处。别人的网也在收。她要是在职场上走暗棋,会被别的网拦住。会被别人嗅到。别人不会知道她是病娇。但别人会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人。她还没把握在保持表面体面的前提下,真的赢。
第一次。
深月意识到,在公司的棋盘上,病娇不是降维打击。病娇意味着她的手段和别人的手段在同一个暗河里竞争。而这条河里不止她一条大鱼。
她不是最可怕的。她只是其中一个。
这个认知让她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不是怕。是清醒。从小到大第一次不是为了知寒害怕而反思,而是为了"我做错了"而反思。
她想到那三条理由。知寒列出来的时候,每一条都有不止一个支撑点。不是临时想的。是平时就想好了。她不知道知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也许从入职第一天。也许从第一次在走廊里叫她"顾总"。也许从那次在茶水间没抬头开始,就在准备了。准备有一天站在她面前,以同事身份,说不。
知寒做到了。
而她还在学。
深月拿起手机。屏幕亮了。照着她的脸。打开了备忘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打了三行字。
"我搞砸了。不是因为提名。是因为没有问。她需要的不只是保护。是选择权。我以为给她结果就够了。她需要的是一起做决定的过程。"
打完。屏幕暗了。
她把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是一把老的转椅。靠背有一点松。往后压的时候会轻微地响。以前她总把这个角度调得很紧。今天没有。靠上去。让那个松动的角度托住后脑。
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食指对着空气。敲了一下。
然后停住。
没有第二下。没有第三下。没有第四下。
食指在空气里。弯着。像写了一个字写到一半,发现写错行了。
停了两秒。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银杏翻了叶子。隔壁没有关灯的声音。知寒还没睡。图纸还在翻。
深月闭上眼睛。没有在等什么。只是在闭着。
膝盖上那只手。手指又弯了一下。不是敲。只是弯。弯的是第三下没落下去的那根食指。弯起来。松开。弯起来。和心跳不是一个节奏。和呼吸不是一个节奏。但还在动。
想改。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了一下。然后落地。化成两个字。没有说出来。没有打进备忘录。只是在闭着的眼睛后面浮了一下。然后就沉下去了。和那三行备忘录一样。在手机里。在暗处。等她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