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体育场三号球场。
太阳慢慢往西斜,洒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落在塑胶地面上,把白色的球场界线衬得格外清楚。场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有的站着闲聊,有的就地坐下,闹哄哄的。
许遥站在三号场地侧面,手里攥着一瓶自带的矿泉水。她特意早到了五分钟。
场上的队员还没开始热身,都在边上换球鞋、绑护腕,活动着手脚。许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沈杨歌。
她穿着深蓝色四号球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绑得很紧,碎发全都用发卡别住,整张脸露在外面。这会儿正单腿伸直压腿,一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许遥没上前打招呼,只是换了只手拎着水瓶,安静站在场边等比赛开始。
哨声一响,两队队员陆续上场站好位置。跳球的时候沈杨歌没有上前,她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微微弯腰,双手虚搭在膝盖上方,目光死死盯着空中的篮球。球被挑飞的瞬间,她立刻动了,脚步又快又稳,两步就卡在防守队员身前。
许遥不太懂篮球规则,视线却自始至终追着那个四号身影。沈杨歌跑动时,脑后的马尾甩得幅度很大,每次急停,发尾都会狠狠往前一荡,扫过后颈。她接球、运球、传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姿态。
可开场好几分钟,她一直没尝试投篮。
接连传了三次球,两次顺利给到队友,还有一次球被对方断掉。沈杨歌立刻追上去,差一点就把球抢回来,对手却抢先一步传了出去。她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很快转身继续跑动。
许遥留意到,赛场上的沈杨歌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日里跟自己说话时,她总笑得眉眼弯弯,性子软软的。此刻她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轻轻皱着,眼神一刻不离场上的篮球,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第一节快结束时,沈杨歌终于出手了。
她在弧顶接到球,防守的人贴得极近。沈杨歌运了两下球,始终找不到突破的空隙,索性直接起跳投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篮板被对手抢走。
落地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淡淡瞥了眼篮筐,转身回防。
许遥不自觉地把手里的水瓶攥得更紧。
她看见沈杨歌来回跑动,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明显,球衣下摆从球裤里滑出来一截,她顾不上整理。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随手用手背一抹,手背瞬间湿了一片。
第一节比赛结束,比分6:4,十二班落后两分。
沈杨歌走到场边拿起水杯喝水,依旧弯着腰撑着膝盖,动作略显疲惫。水倒得有点急,顺着嘴角溢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队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话,沈杨歌只是点点头,没出声。
许遥站在七八米开外,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走过去。
第二节开打,沈杨歌的状态依旧没起色。接连两次投篮全都落空,一次砸在篮板上弹开,一次力度不够,球在篮筐边缘转了几圈,还是滚了出来。她跑动积极,防守也很卖力,可投篮始终差了口气。
一次抢到篮板后,她没有自己进攻,果断把球传给外线队友,队友顺利投进,两人抬手清脆击掌,沈杨歌又立刻投入防守。
许遥总觉得今天的沈杨歌状态不对劲。
她说不上具体哪里有问题,动作流程都没问题,可整个人显得很滞涩,就像一台零件都正常运转的机器,运转起来却不够顺畅。她来回换手拿着水瓶,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十二班喊了暂停。沈杨歌拿过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汗,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大口喘气。她整张脸涨得通红,是剧烈运动后从皮肤里透出来的血色,连耳尖都泛着红。
许遥下意识往场边挪了两步,最后还是停住了脚步。
场边人来人往,沈杨歌只顾着听教练和队友讲话,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暂停结束,双方重回赛场。
球权在十二班手里,后卫带球过半场,立刻把球传给左侧的沈杨歌。防守她的队员个子稍矮,死死贴在身前,双手不停在她眼前晃动干扰。
沈杨歌运了两下球,试着向左突破,被对方拦住;又立刻拉回身形,做了个假投篮动作。防守队员上当起跳,她抓住空隙迈步起跳,抬手投球。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起,在筐内转了半圈,最终还是掉了出来。
沈杨歌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手抢走篮板,愣了短短一瞬,便转身继续跑动。许遥看见她抬手蹭了下眼睛,分不清是擦汗,还是别的。
中场休息,许遥终于下定决心,朝十二班的休息区走了过去。
她在场边稍作停顿,等着沈杨歌抬头。
沈杨歌正站在长椅边喝水,脑袋低着,毛巾搭在脖子上,水杯放在脚边。原本扎得整齐的马尾散了不少,几缕湿发从发卡里滑出来,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许遥刚走近,旁边的队友就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杨歌。
沈杨歌抬起头。
看见许遥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皱着的眉头舒展,抿紧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原本低落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一点。
许遥走到她面前,递出手里的矿泉水:“喝点水。”
沈杨歌低头看了眼瓶身,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微凉的瓶壁时,轻轻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