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桓远又带着昨夜封存的两包灰粉来了东上阁。
楚煜原本以为,春宴之后最麻烦的是墨香。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容止。
墨香至少有迹可循。
香炉、阿伍、杏林堂、纸灰、半枚凤纹玉扣,每一样都摆在案上,能看,能查,能对照。
容止不一样。
容止像一条没有写进账册里的线。
你以为他在沐雪园,他的字却在东上阁。
你以为他没有出府,他的人却在杏林堂后巷。
你以为他只是提醒你“鱼会惊”,结果鱼动了,网也动了,他连网动之后会出现什么都提前算过。
这种人如果放在现代,至少也是顶级黑客叠加心理学诈骗犯。
楚煜在心里给容止的备注又更新了一遍:
容止:极度危险。极烦。疑似拥有最高后台权限。非普通男宠。持续反向观察中。
写完,他盯着最后六个字看了片刻。
持续反向观察。
很好。
这就是他现在和容止的状态。
他在看容止,容止也在看他。
区别是,他看容止需要账册、出入记录、关系图、香灰、碎玉扣。
容止看他,只需要几句话、几个反应,甚至他系错的腰封。
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楚煜揉了揉眉心,把春宴上取回的旧香炉推给桓远。
“香灰和杏林堂匣子里的灰,对得上吗?”
桓远坐在案前,袖口卷起一点,正在小心分拣两份灰粉。
他从前大约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山阴公主的东上阁里,用细针挑香灰。
更没想过,公主召他,不是为了取乐,而是为了让他分辨灰粉。
人生荒唐,莫过于此。
桓远看了一会儿,道:“相似,但不能断定完全相同。”
楚煜:“为什么?”
“杏林堂匣中那份,纸灰更多。墨香香炉里的,混了香料。若要断定是否同源,还要看纸质、墨迹残余。”
楚煜看他的眼神更满意了。
人才。
确实是人才。
虽然古代没有化学检验,但桓远这种严谨态度非常好。
楚煜道:“继续。”
桓远抬眼看他:“公主真打算查到底?”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