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那江陵为什么不报灾情呢?章家又岂会单单因为一个灾情,把培养已久的学生卖掉?”季宵宵垂眼问道。
她就知道,杨旨钦手里有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那说明相比于贺拏云这个学生,章家有更高权重的东西需要保下。”杨旨钦斩钉截铁地说。
“那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季宵宵又品了一口微凉的茶,似是不经意问道,“也是不知道赵老四那户人家现下如何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拍板的人,而且这水越来越浑,单单一个贺拏云还好处理一些,若是要闹到动摇章家整个根基的程度,不管是他还是杨旨钦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杨旨钦和季宵宵对视,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慎重,也顿时醒悟过来,自己要挖的是多深的根。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平复起自己先前上头的情绪。
“暂且静观齐变。”
……
另一边的书房内,章华礼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前,闭眼凝眉,表情难看。静之守之两个书吏侍奉左右,一众官员门客坐在下位战战兢兢。
“现下他二人已经发现疑点,我等该如何应对,诸位有何高见呢?”章华礼沉声问道。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安静如鸡。
几息后,一个干瘦的官员开口道:“依下官之见,大人不必忧心,慎王什么情况咱们还是知道的,那个小御史更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另一个圆盘脸的官员接道:“最多不过送些财宝美人,孝敬到位一切都迎刃而解。”
“哼,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那些破烂。”章华礼冷哼一声,睁眼扫视众人,“贺拏云的前车之鉴还不够让诸位明白吗?”
怒气立刻让先前的两个官员噤了声,没人敢发言,但全然没有一丝忧心,眼睛里写满了不在意。
章华礼看他们一个个平时捞油水捞得盆满钵满,到了要命的时候却一句话都蹦不出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霍然起身,随手捞起身边的茶盏,向下砸去。
因着千和堂字样的瓷白茶盏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化作迸溅的水珠,炸得四分五裂。
“滚!都给老夫滚出去!”
官员们连忙下跪,齐刷刷得一片,身子一缩,像是浸了油的青团。
守之余光看着自家主人没有半点搭理的意思,上前半步,试探着说:“诸位大人,今日也疲累了,先行回去休息吧。”
众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声告退,脚步急促,袍角带风,转眼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屋内清净后,章华礼脱力一般瘫坐回椅中,闭着眼沉默半晌,胸口起伏了几回,方才勉强撑起身来。
“静之,研磨。”他哑声道。
静之无声地走到书案前,挽袖注水,执墨轻磨。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沉闷而均匀的沙沙声。
日光已西斜,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地铺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将那些沟壑般的皱纹映得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