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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察盐场（第2页）

她在心里捋了一遍：冷静点儿，这没什么，见过我脸的人不过五指之数，他根本认不出来，以后多谨慎些，总不会出什么差错。

还是睡个好觉，养好精神，才能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掰扯。

季宵宵又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

昨日酒席上，章华礼就主动提出邀请杨旨钦和季宵宵视察盐场生产。

季宵宵当时便心道：看来这老东西，是做足了准备，不怕我们看出问题。

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好看些，季宵宵举杯道：“章老费心了。”

次日天色才亮，章华礼已备好车马，衣冠齐整地候在盐课司门前。见杨旨钦与季宵宵并肩出来，他含笑迎上，拱手道：“两位大人，盐场那边已安排妥当，这便请移步一观。”

既然对方做了全套，杨旨钦与季宵宵自然也配合——二人今日都着了官服，身形板正，面色从容。

杨旨钦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有劳章大人带路。”

说罢，便撩袍上车，季宵宵也紧随其后。

车马越往深走，风里的咸腥味便越重。但道路却比想象中平整许多，两侧的沟渠清淤一新，道旁田地里草木生长颇为旺盛，深处有几条黄土小路，平平整整地蜿蜒进去，路面上还铺了一层细碎的沙石。

此景不由得让季宵宵不由心中微微一挑，不由得高看章华礼一眼——这等细节都处理得如此到位，难怪这老狐狸主动提出视察。

她又想到昨日夜里听到章华礼的话，心思回转：想必这条大路才是我们原本要走的，只是章如柏故意让我们走了那条路，好看到那些纷争。

车马在盐场入口缓缓停稳，众人纷纷落地。盐场的大小官员早已候在门前，见巡抚一行人到了，连忙整衣上前，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章华礼摆了摆手，神色如常：“行了，不必兴师动众。留两个主事的跟着便是，其余各回各位，平日做什么，今日还做什么。”

众官员应声退散，各自归了岗位，只余两名场官垂手跟在身后。

章华礼这才转过身来，袍袖微拂，步伐从容地走在最前面，引着众人沿场道往里走。他抬手指着前方那片错落有致的屋舍，不紧不慢道：“诸位请看——这便是灶户们日常制盐之所了。”

众人寻声望去：

近处的亭场一片连着一片，黑灰色的草灰均匀地摊撒在平整的场地上，几个灶户正弯着腰，用竹耙将草灰一层层拨匀。

一旁的卤池边上，几个妇人正将收拢好的草灰倒入池中，用脚踩实了，又让半大的孩子拿芦箕灌入潮水，水流顺着暗窦缓缓渗入灰中。

附近另有一处小坑，池底埋着芦管，白卤顺着管道淌进坑里，汇聚成亮汪汪的一汪。一个略年长的灶户蹲在坑边，从怀里摸出几枚石莲子，小心翼翼地投入池中，莲子浮于水面而微微横倒，水流顺着暗窦缓缓渗入灰中。旁边另有一处小坑，池底埋着芦管，白卤顺着管道淌进坑里，汇聚成亮汪汪的一汪。

一个略年长的灶户蹲在坑边，从怀里摸出几枚石莲子，小心翼翼地投入池中。石莲子入水，浮在水面上微微横倒，那灶户便露出满意的神色，朝同伴点了点头。季宵宵瞧着新鲜，便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

陪同视察的盐场官员忙道：“回大人的话，这是在试卤。石莲子浮于水面而横倒，说明卤水已咸，可以入锅煎烧了。若是立浮于面，便是还淡，得再淋上几遍才行。”

“原是如此。”季宵宵点点头，又仔细看起这方盐场的一草一木来。

杨旨钦也仔细查看一番，但盐场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猫腻，只能不咸不淡道：“本官在京城时，只知盐从灶出，却不知其中竟有这许多工序。百姓辛劳，着实不易。”

他又转向章华礼：“章大人治下，盐场井然有序，灶户们各司其职，工序娴熟，足见平日调教得当。两淮盐课乃朝廷赋税重镇，能有今日之稳，章大人与诸位场官功不可没。”

章华礼连忙拱手，满脸堆笑：“中丞大人谬赞了。下官不过是恪尽职守，不敢居功。”

杨旨钦本不欲再与章华礼客套，但他察觉到自己的袍袖被人轻扯一下，便话锋一转：“钟御史觉得如何？”

季宵宵抬眼，笑意盈盈地对章华礼道：“章老治理有方，就不必谦逊了。”

章华礼听这话心里一打鼓，他对这个敲他竹竿的钟御史没有任何轻视。

紧接着季宵宵又望向盐场中踏实干活的灶户们：“您瞧，这盐场上下井井有条，灶户们虽面有菜色，却个个衣饰齐整，想必是衣食无忧，才养得出这般精神头。再看他们如此踏实肯干，神色疲惫也不见歇息……”

她的话语顺势拉长，想是要吊人胃口一样。

章华礼喉头一哽。

但季宵宵没为难他反而给了台阶：“想必也是为了早日处理好那批收了潮气的盐吧。章大人和诸位场官也是费心费力了。”

章如柏悄悄松了一口气，顺势借坡下驴：“正是如此。盐场上下日夜赶工也是想尽快送往灾区。”

季宵宵不自觉地摩梭着下巴，眼神中满是好奇，又眨巴眨巴地看向章华礼：“哦？章大人，我可是听说受潮的盐是以翻炒为主，为何这些像是新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