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柔美与英气结合完美的脸出现他的视线之中,上面写满了挑逗与好奇,明明夜幕黑沉,但偏偏那一双猫瞳亮得惊人,扰得他呼吸都乱了。
“怎么看呆了?”那双猫瞳的主人也和一只猫儿一样,捉摸不定,明明刚刚还能感受到她呼吸扑在脸上的感觉,只一瞬便又离远了,偏偏自己的目光也沾在她身上,不肯脱离半分。
“诶呀,你说个话呀……”
“不曾。”
季宵宵正要抱怨这人的无趣,却不想这人还真嚅嗫了半句,这让他玩心大起。
“什么?你说大声一点,我听不到。”季宵宵摇头晃脑,语言中满是挑衅,“蛮国好男儿就这般扭捏吗?”
“我没……”杨旨钦还真大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被季宵宵一把捂住嘴。
但不巧的是,他大声说的那两个字已经引起了几个巡丁的注意。
“祖宗欸,你身份注意点行吗?我们是奸细啊,尊重一下自己的行当。”季宵宵在他耳边威胁道,吐出的热气撩拨得他耳根一阵发热。
说罢,季宵宵学了几声猫叫,总算让巡丁打消疑心。
然后她松开手,拍了两下,一副无奈的样子:“得,此地怕是不能呆了,跟姐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跳走了。
而杨旨钦眼也不眨地跟上了。
……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杨旨钦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目光紧锁着脚下的青瓦,“你管这叫‘好’?”
季宵宵白了他一眼:“这可是两淮转运使的卧房,还不算好吗?”
是的,他们正趴在章华礼居所的屋顶上。
杨旨钦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也就没再出声音,正好他本来就是打算探听消息的,不想,出了点差错罢了。
顶上的人悄无声息,屋内的人却显然不打算安生。
章华礼仰躺在红木摇椅里,椅身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动,发出一声声吱呀的轻响。他双目阖着,眼皮却在不自觉地抽动,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哼,翻了天了。”章华礼冷哼一声。
一旁的书吏战战兢兢安抚道:“大少爷,他就是一时走了死胡同,老爷若是为此置气,倒伤了父子彼此和睦。”
“我为此置气?”章华礼猛地睁开眼,烛火在他瞳仁里一跳,“你们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他故意把慎王他们只的这条路,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比谁都清楚!盐场的事儿,他门儿清。”
“老爷别多想,炸丘淮的堤坝不也是大少爷提的么,正好给了我们一些余地。”书吏陪笑道。
“那是火烧眉毛了!”章华礼猛地一拍扶手,摇椅发出刺耳的一声,“这小子费劲心思想救下贺拏云,可人家,根本不稀罕。说起来也是栽培他那么久,到头来也是狗咬吕洞宾。”
静之连忙躬身附和:“老爷说得是,那姓贺的着实不识抬举。您和老大人之前那般提携他,他倒好,一副清高模样,连句软话都不肯递。枉费了您和老大人一番心血。”
末了,章华礼沉沉地补了一句:“读书读成死的了。”
书吏见他面色稍缓,忙道:“老爷别生气了,我去给您倒杯茶,润润喉咙。”说罢转身提起炉上的铜壶,注水入盏,水流声细细地响了一阵。
章华礼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热气在眼前氤氲散开。他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的浊气一并吐了出来,可眉头却仍是拧着的。
“那小子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京里来的,胃口有多大,我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只怕到时骨头都被人拆了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幽幽地望着烛火:“不过,慎王和这个姓钟的御史,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还来敲我的竹竿。”
书吏安慰道:“老爷放宽心,人家常言道‘福兮祸所依,祸依福之所福’,咱们虽然让他们摆了一道,但他们亲眼看过了,想必很快就能糊弄走,到时咱们就松快了。”
章华礼听到了他的话,兀自笑了,随后长叹一声:“我,焉能不想快意些,但进来容易,再想出去就难了……罢了,守之,你也呆了半晌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想必也不会轻松。”
“属下不累,能够伴随老爷左右已是三生有幸,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守之言辞恳切。
章华礼没再接话,只微微阖了一下眼。守之便识趣地躬身后退,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
烛火烧一刻矮一寸,茶水等一阵凉一分,章华礼独自在椅中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一轮圆月当空,如一只天空的眼。
他望着澄明的月亮,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