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有没有想过从侧面开一条路?”
“侧面?”
“河流从源头出发,路上少不得要破除些坚山硬石,有些破开了一往无前,有些从中生出分叉来,分叉随时都可能干涸……现在我们面前不就有一条分叉么?”
杨旨钦神色一松,眉宇间的愁郁化开些许,语调都带了三分笑意:“容绮真是慧眼如炬,来人,提审贺拏云!”
江陵如一滩经不起波澜的死水,季宵宵明白不主动出击注定会被其他人牵着鼻子走。那么让杨旨钦作为破局人,是最为合适的:
身份够尊贵,地位够高,站队暂时一致。
除了自身任务外,她也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章如柏万般拖延。
审案的地方在总督衙门的二堂内。
杨旨钦身着锦鸡官袍坐在高堂之上,头顶高悬“恪恭首牧”几个大字,背后竖着一扇木制屏风,上面雕着雄鸡鸣日的图样。
季宵宵作为圣旨钦定的陪审官,拥有一张设在左边的独立桌案。章如柏则是管理江陵刑名的提刑按察使,也有资格坐在右侧旁听。
在衙役的高呼中,罪员贺拏云登上大殿。
而真真见了这人,季宵宵才意识到,她曾经见过他。
而这其间足足隔了数年有余。
天佑十年的科举放榜,一众举子龙虎相争堪堪落下帷幕,一干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不想齐顺帝正与异国新进贡的舞女寻欢作乐,这些登科士子全都被仍在一旁无人问津。
只是朝中权贵云集,若是无御上钦点,这些寒门子弟只能再官场的边角苟延残喘。一腔抱负化为每个月固定的一小袋半瘪的俸禄,在诺大的京城之中艰难维系一家人的生计。
彼时沈皇后为扩张自己的权力,便盯上了这帮困苦愤懑的文人。
她命一手扶持起的礼部尚书季雁行,也就是季宵宵名义上的爹,多次上奏规范世家弟子继承入仕的章法,最终颁布了《荫补令》,减缓了非科举入仕的官员升迁速度,使得朝中有了空位,贺拏云等人才有了容身之所。
一时间,季府门庭若市,前来感谢寒门子弟数不胜数,贺拏云也是其中之一。
同一时间的季宵宵也刚刚被沈皇后扔到季雁行——她现在的便宜爹身边做二小姐。
美其名曰,学习礼仪和贵族气度。
两人的初遇就在此时,一个日头温和的午后。
贺拏云递了拜帖登门拜访。不管皇帝何种态度,新科状元的身份总归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见他来访,季雁行立马吩咐家中人无正事不可打扰。
季宵宵完成了沈皇后布置的课业,闺阁那些陈设摆件早被她翻了个遍,甩掉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的侍女,无聊地坐在假山上荡腿。
她望了望空中掠过的飞鸟,又拾了石子在水池里打水漂。干硬的小石子在手指间腾空反转,又在粼粼水面上施展凌波微步。
一不小心劲儿没收住,小石子飞到了家主的小院子里。季宵宵朝着石子的方向瞅,顿时起了玩闹的心思。
几息之后,先前还闲坐园林间的二小姐已藏到书房窗外的歪脖子树上去了。
季宵宵左听听右瞧瞧,和夏蝉排排坐,与雏鸟紧紧挨。
“嘘,你小点儿声,吵着里面的人,仔细你的窝。”季宵宵挤眉弄眼地吓唬窝里的斑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