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宵宵开门见到的是那个一进门要银子的书吏。
只见他一脸谄媚地拎着一篮子红布铺底的江陵特产瓜果就要往屋里进:“钟大人,这是小人奉章大人之命给您送的解腻的果子。”
季宵宵并未应答,也没有让他进去,狐疑地盯着和前几个时辰相比判若两人的书吏。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书吏全然没有之前的倨傲,他勾着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季宵宵自然地将半边身子堵在门口,拦下想要进门的书吏,问道:“慢着,先前那壶里的热水可是你倒的?”
“是小人,是小人。”这书吏见自己的安排被发现,就更是喜上眉梢,哈着腰立马应下:“小人想着大人自筵席回来定想喝口热水,就自作主张倒上了。”
眼瞧着这书吏就要往里挤,季宵宵知道不管这有无问题,他人首先是绝对不能进来的,便将门又不动声色地合上一些。
“倒是难为你多记着,费心了。”季宵宵脸上也有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拎就好。”
书吏殷勤地递给季宵宵,眼巴巴要她接过:“也成。”
季宵宵正抬手接过篮子把,对方还未完全松开。
不对!重量不对,这下面想必不是瓜果。
倒像是……金子……
季宵宵赶忙将果篮又塞给他,同时双手背后,在书吏看不见的地方撩起袖子狠狠地在门框上一擦。
“本官也是江陵人氏,小时候曾吃过这果子,只可惜吃了一次身上便起了些红疹子,怕是要辜负章大人美意了。”季宵宵脸上写满歉意。
那书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下子急了,却说不出明白话来,又有些犹疑:“大人还是因为的事信不过小人……”
“没有,本官不是小度量的人,你瞧,我没骗你。”季宵宵一边说一边将胳膊伸出来。
那白皙的胳膊上已有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书吏这才信了大半,吞吐了半天:“大人,这……”
漆黑寒冷的雨夜里,两人在门口僵持住了。
“金延城真是富庶啊。”季宵宵冷不丁崩出句不相关的话,让书吏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大,大人此话何意?”
“本官倒是不知道连小小书吏的月俸都可买得起新上的凤凰单丛了?”季宵宵脸色瞬间冷下来。
书吏压根没想到前面的邀功竟成了现在的绊子,干张着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季宵宵趁此机会继续输出:“本官为江陵道监察御史,职责是监察江州地区百官,若有官员贪赃枉法,本官将及时向皇上禀明,绝不放过。而你一个小书吏都能买得起如此奢侈之物,想必江陵道贪污成风!”
书吏眼看着慌乱起来,为自己辩解道:“这……这茶是章大人给在下的,您不能……”
“住嘴!历来外派官员行走坐卧的规制招待都由依照朝廷律法安排,不可随意僭越,章大人定不会犯这等错误!”季宵宵厉声打断。
“那……那这也不能影射诸位大人们……”书吏开始从其他方面辩驳。
“哼,”季宵宵冷笑一声,“这就更容易决断了,定是你盗窃珍品,本官这就禀报章大人!”
她说着就要不顾雨水往外走。
书吏被这接二连三的话语打懵圈,果篮都不顾上了,直接跪倒在地上求饶,磕头如捣蒜:“小人,小人真不是盗窃,大人你不能空口污蔑……”
“你有没有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老天爷最是知道。”季宵宵收回迈出去的腿,“不过,本官也是不愿意污了旁人的名誉……”
书吏脑子转得飞快,立马领会到了季宵宵的意思:“小人愿为大人驱使,以证小人清白!”
“诶,停住,本官可没有事情托你。这大雨天的你也不容易,回去向章大人如实复命吧。”季宵宵在“如实”二字上刻意加重语气,又像是自说自话轻声道:“明日见了章大人,还得多谢他的果子。”
书吏见只有这么简单一件事,连忙点头答应,大起大落间竟起了一身冷汗:“小,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说罢他忙不迭拎着果篮小跑走了。
季宵宵在门口望着他走远了才回到屋内,确保上了锁才坐到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趁他思绪混乱敲打一番,把真实的情况传递出去,才方便我日后与章如柏相处,确保消息的真实性。
这也算是给下面的人立了威,别给我在生活日常上添乱。
对了,房上的兄弟再不回去复命怕是要被扣俸禄喽。
季宵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凤凰单丛,慢慢品起来:都倒了不喝白不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