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如此,贺拏云一案就更显其诡异。
当年贺拏云以寒门的身份荣登新科状元,本来在世家众多的大齐朝堂中备受排挤,眼瞧着就要下放偏远县城了,但恰逢季尚书在沈皇后的授意下多次上表有关世家荫蔽的奏折,朝廷最终下发《荫补令》,让众多世家弟子升官速度减慢,朝中出现空缺,才让贺拏云等寒门子弟有了展示自我的机会。
这才有了他成为章启明得意门生的机。再者他又与章如柏私交甚好,完全可以算是半个章家人,如何能被检举下狱呢?
具体情况往往要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得多。
同样的,初来乍到的杨旨钦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本官就多谢章大人款待了,请。”杨旨钦略微扬手,两人一同起身。
剩下的官员也随之一同前往品源阁。
真是平常又乏味的宴席。
季宵宵一边观察在场的每一位官员,一边时不时应承着几位同僚不痛不痒的官话。
若是按她的品级原是坐不到首席之下的位置的,但远方而来即是客,加之皇帝圣旨才成为宴会核心的边边角角。
礼遇是足够了,但还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来自各方官员的试探。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单是喝酒吃菜已然困倦。
突然宴席上出现“铮”一下的琵琶声。
众人向声音处望去,只见大门已开,十几位身着橙红色衣衫的舞女两两一行扬着披帛,在悠扬的乐声中缓步而入,她们如同幕帘一般慢慢拉开,仿佛在揭开最后珍藏的宝物。
琵琶又响一声,压台出场的美人已出现在大家面前:她身披一袭赤红色长袍,有一层薄薄的纱半掩着面,仅留一双多情的眼睛给与众人看,怀里抱一只凤头檀木琵琶,莲步轻移进入所有人视线的交点。
明明跃动的舞姿更加吸睛,可偏偏在坐的没有一个人将注意力分到舞女身上。
美人并未理会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兀自半斜着身子,但将全部情意投入到那琵琶上面。明明是在看一件死物,却像是看情郎。一个个音符调子从她的指尖泄出,绘成一幅流动的画。
渐渐的人们不再注意她的相貌,而是被这音乐陶冶得如痴如醉,一曲已毕,却未有人察觉。
在坐的官员皆是善舞文弄墨者,于这乐理音律也有所涉略,自是知道刚刚的弹奏者的技艺是如何高超。
“好,简直妙极。”杨旨钦不由得鼓掌,转向章如柏问询,“不知章大人从何处寻来这等佳人,能将《春江花月夜》弹得如此婉转流连,真是世间少有。”
“小女名唤点雪,算是我的义妹。略通些诗书文墨,将性子养傲了,平日里也不爱外出,独独爱舞弄那琵琶。”章如柏放下酒杯,招呼道,“点雪,快来见过中丞大人。”
点雪款款走上前,欠身行礼:“民女点雪见过中丞大人。”
杨旨钦欣赏地打量着点雪,忽而聚焦于其手上的乐器:“是个好姑娘,你这琵琶可是有‘昆山玉碎’之称的名器‘惊云’?”
“回大人,正是惊云。”点雪将手中琵琶呈给杨旨钦。
杨旨钦却并未接过,反而隐隐朝章如柏那边一瞥:“名器要配于佳人方才不愧其名。本官对音律只是略知一二,便不细瞧了。”
点雪闻言便收起琵琶,静静地站在一边。
章柏云也不知有意无意,似乎微微颔首:“那你便自己收着吧。”
在话语之间,季宵宵也大大方方地打量眼前的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