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花丝巾,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是度安?”她问。
“我是。您是——”
“我是刘媒婆。”她说,“镇上有名的那个刘媒婆,你爸应该跟你提过我。”
她一说“刘媒婆”,我想起来了。
我爸以前确实提过。
不是“提过”,是“念叨过”。每次他喝多了酒——他其实不怎么喝酒,但偶尔喝一次就会话多——就会说起这个刘媒婆。
“那个刘媒婆啊,给我介绍了不下十个对象,”我爸有一次红着脸说,“我一个都没看上。”
我妈在旁边剥橘子,头都没抬:“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一个都没见。”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见了。但见了以后觉得,都不如你。”
我妈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说:“少喝点,说胡话了。”
那是为数不多的、我觉得我爸挺会说话的时刻。
但那些对象里到底有没有我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刘婶,您找我有事?”我问。
“好事。”她笑眯眯地进了门,把红色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给你说个对象。”
我愣了一下。
“什么?”
“说对象,”她拍了拍塑料袋,“我带了点心,咱边吃边说。”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了看她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爸当年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想拒绝。
又不好意思。
毕竟人家是长辈。
毕竟人家还带了点心。
“刘婶,我才十七。”我说。
“十七怎么了?我十七的时候都生二胎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塑料袋里的点心一盒一盒地往桌上摆。桃酥、麻花、绿豆糕、花生糖——摆了满满一桌。
“您十七生二胎,那您第一胎是什么时候生的?”我忍不住问。
“十五。”
“……”
“你别打岔,听我说。”她拍了拍桌子,“我给你说的这个姑娘,姓周,叫周婉清,今年十八,比你大一岁。女大一,抱金砖,懂不懂?”
我不懂。
我也不想懂。
但她说话的速度太快了,像一台开了二倍速的录音机,我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这姑娘长得好看,皮肤白,个子高,在镇上的卫生院当护士。家里条件也好,她爸是开货车跑长途的,她妈在学校食堂上班。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拖累。你说,这样的条件上哪儿找?”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
她没给我机会。
“你爸当年就是不听我的,非要自己找。找是找到了,你妈确实不错,但你爸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带孩子,又当爹又当妈。要是早听我的,找一个本分姑娘过日子,哪用吃那些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惋惜的,但眼神里有一种“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不听现在后悔了吧”的得意。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