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下。
像弹掉袖子上的一粒灰尘。
那些黑气瞬间炸开——不对,不是炸开,是消散。像一滴墨水滴进了大海,眨眼间就被稀释成了什么都没有。
从地板下面涌出来的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偶尔弹一下手指,那些黑气就一拨一拨地消散了。
全程没有念咒。
没有符纸。
没有任何道具。
他就是站在那里,动了动手指,像在赶苍蝇。
我突然觉得手里的桃木剑有点多余。
大概过了两分钟,地板下面不再涌出黑气了。
空气中的寒意也慢慢退去。
我低头看地面——那层黏糊糊的油脂状东西,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干、变脆、变成粉末。手电筒光照上去,粉末泛着灰白色的光,像被烧过的纸灰。
货架上的东西——蚝油、方便面、酱油——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被移动后的新位置上。
一切结束了。
我抬起头。
过道里是空的。
他不在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痕迹,连灰尘都没有被扰动过。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的空气。
凉的。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站了很久、把空气都变得冷了”的凉。
我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脖子上的阎王符。
不烫了。
也不凉了。
回到了它最基础的状态——温的,像正常的皮肤。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发烫过,也从来没有变凉过。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不是。
我在那个位置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从地上撮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装进去。
回去研究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把卷帘门拉开,走出去,锁好。
月亮还在天上,还是那道白痕。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站在杂货铺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然后散了。
我开始往家走。
走到西街拐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记杂货铺的方向。
那条街空荡荡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水泥路面。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