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恐怖的部分。
从我有记忆起,这道阎王符就没有停止过热。它像一台永远在运转的发动机,告诉我有东西在靠近,告诉我危险在眼前,告诉我“跑”。
但现在它凉了。
像一块普通的、没有温度的皮肤。
就好像——它认出了这个东西。
好像在说:这个不用报警。
那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珠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看着我。
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善意,不是好奇,不是冷漠。像在看一样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是谁”,比如“你想干什么”,比如“我警告你啊我桃木剑在手我可不是好惹的”。
但我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动了。
没有脚步声——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偏了一下头,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脖子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个刚被造出来的瓷人。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低,像风穿过竹林。
只有两个字。
“度安。”
他叫我的名字。
用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就叫过的语气。
我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是我想松手——是手自己松的。
就像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早地知道了什么。
墓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像回到了时间的起点。
他坐在棺材里,衣袍垂落在青石板上。
我站在他面前,脚边躺着一把掉落的桃木剑。
手电筒滚到了墙角,光柱歪歪斜斜地照着天花板,上面有白色的菌丝在缓缓蠕动。
而在那束光的边缘,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算是笑。
更像是一个问号。
或者一个句号。
给某段很旧很旧的故事,画上的第一个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