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墓室。
不是去年那种小土坑似的斗——这是一个真正的、用青砖砌成的墓室。墙壁上长满了说不出名字的苔藓,黑绿色的,像一层腐烂的天鹅绒。地上铺着青石板,有的已经开裂,缝隙里钻出细细的白色根须,不知道是上面什么树的根系。
空气很冷。
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那种不属于活人的冷,像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空气里吹寒气。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阎王符。
烫的。
比刚进来的时候烫得多。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的光慢慢移向墓室的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具棺椁。
不是去年那种一碰就碎的木棺材——这是一个石椁,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手电筒光照上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苍白的、头发上全是灰的、看起来像个小鬼的脸。
石椁的盖子是半开的。
里面是空的。
我站在石椁前,心跳声在安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响,砰砰砰,像有人在用拳头砸我的耳膜。
我告诉自己:石椁里面是空的,不代表棺材是空的,可能里面还有一层内棺,可能已经被盗了,可能——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丝绸落在地面上。
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青砖墙,苔藓,裂缝里的白色根须。
我站了五秒,一动不动。
然后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在身后。
不是“啪嗒”那种突然的声响,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像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的声音。从石椁的方向传来的。
我没有转身。
因为我在手电筒的光里,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石椁光滑的表面上,映出了我身后的画面——
棺材盖在动。
不是被风刮的那种动——这里没有风。
是自己在动。
一寸一寸地往旁边滑,发出那种轻得像叹息的声音。
我脖子上的符突然烧了一下,疼得我龇了龇牙。
但这一疼,反而把我从僵住的状态里拽出来了。
我转过身。
棺材盖已经滑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