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眸中透过一缕蓝光,花无颜有些悲悯地看着她:“似得似失,似福似祸,其实都是循环平衡,你现在得到的以后都是要还的。”
“你再怨恨他,我也不会纵容你动手杀他,懂吗?”
化去业障,染上业障,说到底都是魂魄修炼的过程。古籍上说,凡人将要飞升之时将会引来一道雷劫,此劫凶险无比,能顶过去之人鲜之又鲜。
而实际上,魂魄修炼将要飞升时,会在最后一世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这部分人大多是天煞孤星的命,命运多舛、体弱多病、小人无数,做什么成不了什么。
身边的人都离他而去,倘若非要靠近定是不得好死,大概率还要生一场大病,绝望而死后魂入天界。神官看你是否不屈不挠,不折不辱。就算万千业障枷锁其身,你是否可以气定神闲,炼就金刚不坏之身。
江茵半点没懂,一股脑地摇头,魂体深处龙胆花的模样朦朦胧胧,似要散去。
花无颜站起身子,伸手将她牵至天台,这地方空间稍大一些,云絮低低擦过檐角,四下静阔,天光浅浅落满平台,清寂又空灵。
“我知道这很难,我也始终学不会。”花无颜还是淡漠的模样。
想花无颜己身,事到如今居然到了愿意为容玦去死的地步,执念之深令他自己都叹为观止。
他道:
“我为人时有个人很喜欢送我龙胆花,时常摘来把玩,只当是我还给你。”
“你倒时只去吓一吓他,这尘缘就算了了。”
江茵眸光骤然凝住,风起云涌间,花无颜再次探手落上江茵眉心,普通校服后似有本体显出,耳后一长串翠石珠串熠熠生辉。
刹那间,江茵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的畅快,魂魄都带着轻盈,宛如幼鸟脱笼。
花无颜却蹙起了眉,施力替她由上至下探查一番,自语道:“命魂呢?”
江茵不明所以,面露疑惑神色,小狐狸见状解答:“人死后,天魂升天累积功德,命魂落入鬼界计算业障,地魂于人间滞留,待到同在世亲人道别即会踏上前往鬼界之路,与命魂融合等待下一世投胎。”
“若是地魂怨气太重不愿投胎则会引起命魂回到人间缠缚绑定。对于厉鬼,两者缺一不可,没有地魂的执念,命魂撑不起戾气。没有命魂的意识,地魂难以制造异像,侵扰生人,自主行事作乱。”
“魂魄你头七早过,怨气深重,照理来说命魂已经过来了……”
这还吓个屁?
小狐狸越说表情越奇怪,扭头对花无颜道:“命魂被鬼界留住了?”
只见宫主抬手搓了搓蹙起的眉心,偏头对小狐狸道:“去查。”
——
花无颜,上一次进学堂不知是第几世为人的事了,只记得自己是一刻也坐不住,插科打诨扔纸条讲小话无恶不作。
那时有一个人会裹着他放在腿上,手把手一字一句地教他读书写字,音调同流水淙淙山间云雾,以至他现在还未曾忘记。
没想到追个老婆居然要被抓来上学,人有七情六欲,花无颜感觉自己之只剩下抑郁了,偏偏家里没窗户垃圾还多,怪味十足属实让人难以忍耐。
协(强)调(迫)之下,花无颜决定一大早就来学校门口站着。
他抱着手臂穿着校服,同一般学生无异,旁边一大爷见到这么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想到自家孙子,颇为赞赏,上前搭讪。
“哎,同学?看什么呢?”
“看树。”
“书?”大爷看花无颜手上压根啥也没有,连书包都是空的。
于是寻着视角望去,恍然道:“这树啊,犯毛病好些时候了,要死不死的。你说它活着吧枯叶框框掉,扫都扫不掉,你说它死吧,这新枝桠一个赛一个长得快。”
“别的树过一个春,够他度过好几个春秋呢!”
“是的,确实奇怪。”两人话说得一样,只是同一个视角看去,同一棵树在两人眼里却天差地别。
由花无颜视角瞧去,这树黑气冲天,以其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上头还有几个小鬼攀来爬去,诡异至极恐怖至极。
花无颜平生最讨厌管这种事情,民间道士众多,大多还有仙家护体,若是潜心正常修炼自是无所谓。
有些乱七八糟的道士脑子里想法贼猎奇,喜欢养小鬼厉鬼什么的,这些魂魄自主意识薄弱极易被利用。
大白话就是,疯掉了,上去就是一顿输出。
若是因此出了纠纷,道行高些的在他宫门口闹上十天半个月都算少的。偏偏花无颜还管不得人间事,介入不得旁人因果。
瞧这阵法,樟树灵重又长在开枝散叶之地,即为阳;小鬼厉鬼埋葬其下,即为阴。阴阳平衡大概率还献祭了什么东西重做阵眼,像是在召唤什么人。
有些人会献出自己身体较为重要的部分,或眼睛或舌头,更有甚者会献出一魄,两魄,或是一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