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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一脉(第1页)

靖王府的书房比东宫小一圈,却多出一股燥气。

萧承瑞坐在书案后,赭石色蟒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头一层中衣的领子,被汗浸得微湿。他右手攥着一柄短刀,不是白日里那把佩剑,而是更短的,一尺来长,刀身未出鞘,只是被他反复在掌心拍打,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谁在敲棺材板。

案上摆着一只碎了的茶盏。

青瓷的,盏身上原本绘着松鹤延年,此刻碎成七八片,最大的那片还保持着半只鹤的形状,被烛火一映,在案面上投出扭曲的影。茶水淌尽了,在木纹里洇出一道深色的痕,像一条干涸的河。

“殿下。”

阴影里跨出一个人,单膝跪地,夜行衣的袍角扫过碎瓷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低着头,只露出后颈一块狰狞的疤,是旧年刀伤,皮肉翻卷,愈合后像爬了一条蜈蚣。

“说。”萧承瑞拍刀的动作没停,眼皮也没抬。

“属下查过了,”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沈砚每日寅时起身,在镇国公府演武场练剑,孤身一人,四周只有两名影卫,相距十丈。若此时派死士……”

“死士?”萧承瑞猛地抬眼,浓眉下的眸子里全是血丝,像两团未熄的火,“你想刺杀太子少傅?在京城?在镇国公府?”

“属下不是想刺杀,”跪地那人往前蹭了半步,碎瓷片被他膝盖碾得咯吱响,“属下是想,东宫必有密账。太子三月耗银十万,沈砚一笔一笔核得清楚,那账本上定有太子一党的把柄。若属下潜入东宫书房,将账本偷出……”

“偷账本?”萧承瑞冷笑一声,短刀在掌心重重一拍,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那片碎瓷跳了半寸,“你当东宫是菜市场?沈砚的影卫是死人?青羽青霄那两个东西,连只蚊子飞进去都能数清翅膀,你去偷账本?”

“属下可以……”

“你可以去喂马。”

萧承瑞打断他,短刀往案上一拍,刀鞘与硬木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他伸手指着门外,指节粗大,将空气戳出一个无形的洞:“现在就去。后院那匹黑马,今日草料不够,你去添。添不完,不许睡觉。”

跪地那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后颈那块疤随着吞咽的动作一颤一颤。他低头,看着案上那片碎瓷,半只鹤的形状在烛火下泛着青冷的光,像是谁未说完的遗言。

“……属下遵命。”

他起身,夜行衣的袍角扫过地面,将一片碎瓷带得滑出半尺,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退到门边,手刚触到门帘,梁上忽然落下一片灰,被烛火一照,像一粒飘浮的金尘。

萧承瑞抬眼,看向房梁。

“铁鹰,”他声音沉了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也觉得本王该去偷账本?”

梁上沉默了一瞬。

随即,一道黑影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叶子着地,没有半点声响。那人比厉风瘦些,夜行衣裹在身上,像一层紧绷的皮。他单膝跪地,头埋得比厉风更低,声音平板得像一块石头:“殿下,厉风也是一片忠心。”

“忠心?”萧承瑞抓起案上那片碎瓷,在指间转了转,锋利的边缘抵着指腹,压出一道白痕,“他那是蠢。沈砚的账本,连父皇都查不全,他去偷?偷回来一叠废纸,还得搭上靖王府几条人命。”

他将碎瓷往地上一扔,瓷片与青砖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碎得更彻底了。

“那殿下,”铁鹰依旧低着头,声音从地面飘上来,“我们……”

“等。”

萧承瑞往后一靠,蟒袍的肩线被椅背撑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闭上眼,浓眉拧成一个疙瘩,白日里宫宴上的画面在眼前晃——温芷兰那句“差不多得了”,萧承晏瞬间乖顺的模样,还有太子和沈砚并肩坐在席上的背影,玄色衣料叠在一处,像一块完整的墨。

“让老二和老四先动,”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子,“本王今日丢的脸,迟早找回来。但不是今晚,不是用你们这种蠢办法。”

铁鹰沉默片刻,磕了一个头:“属下明白。”

“去,”萧承晏挥挥手,像驱赶两只苍蝇,“看着厉风喂马。别让他把草料塞进马鼻孔里。”

铁鹰起身,夜行衣的袍角扫过门槛,像一滴墨融进夜色。门帘落下,将书房内的烛火与碎瓷,都关在了那扇木门之后。

萧承瑞独自坐在椅中,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忽然伸手,将案上那柄短刀抽出来。寒光出鞘,在烛火下映着他扭曲的脸。他盯着刀身,看了半晌,猛地将刀插回鞘中,金属撞击声刺耳漫长,像是谁在磨着牙齿。

“沈砚,”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蛇吐信子,“你给本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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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府的书房比靖王府静得多。

没有碎瓷,没有短刀,只有一盏青瓷灯,灯芯被剪得极短,火苗小得像一粒黄豆,将书案上的册子照得半明半暗。萧承瑾坐在书案后,石青色常服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连最上头那颗扣子都系着,仿佛怕漏进一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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