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南风渐暖,熏风拂过青青山野,吹遍了十里田垄。
山间万物早已褪去春日的青涩,处处是郁郁葱葱的繁盛模样。漫山的栀子花恰逢盛放佳期,一丛丛、一簇簇缀满青枝,素白花瓣莹润如雪,嫩黄花蕊藏着清甜暗香。
晨光熹微,天刚蒙蒙亮,薄雾袅袅缠绕着远山村落,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
杨悠然早早便起身梳洗,一身干净青色衣裙,身姿轻盈地立在院中,细心整理着码放整齐的香皂。
这半月来,她借着山间栀子盛放的时节,精心炮制新的香皂。自打安顿妥当家事,她便时常进山寻采各类花木,而今六月栀子最是清甜纯粹,是夏日里最绝佳的制皂原料。
除去每日晾晒、捣汁、沉淀、熬制的工序,她还特意留了不少带着花枝的栀子,移栽在院落篱笆边角、屋前空地,细细培土浇水,日日照看。不过半月光景,小小的庭院便缀满素白繁花,推门便是满院清香,雅致又清净。
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皂块,色泽是清浅的乳白色,质地细腻紧实,触手温润光滑,凑近轻嗅,是天然纯粹的栀子清香,淡雅不浓烈,温柔又治愈,较之先前的香皂,更添了几分夏日的清爽气息。
今日正是逢集的日子,是十里八乡百姓最热闹的日子。每隔五日一次的乡集,连通着山村与县城,村民们都会收拾出自家的特产、吃食、手工物件,或是挑着蔬果,或是担着山货,结伴赶往县城赶集,买卖置换所需,也算凑一份热闹。
自她与周山安稳度日以来,日子一日比一日红火。
收拾妥当所有物件时,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山扛着扁担走了进来。晨起他早已将牛车打理妥当,又把前日进山猎获的野物尽数清理干净,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都收拾好了?”周山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满满两箱香皂,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十足的宠溺。
“嗯,都好了。”杨悠然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
周山点点头,伸手接过她手边的木箱,单手便稳稳拎起,力道沉稳毫不费力:
“我来搬,你慢些走,不用着急。”
他动作利落,将两筐香皂稳稳搬上牛车,整齐摆放在车板后侧,又用绳索轻轻固定牢靠,防止赶路滑动。前侧,整整齐齐堆放着这几日他进山猎获的野货,野兔、山鸡、各类山菌干货,最显眼的便是那头肥硕的野猪,皮毛清理干净,肉质紧实新鲜,沉甸甸占据了大半个车厢,看着格外喜人。
待一切收拾妥当,周山小心翼翼扶着杨悠然坐上牛车,随即牵过新买的黄牛,翻身上车,轻轻挥动牛鞭。黄牛蹄声笃笃,载着一车货物与并肩而坐的两人,缓缓朝着村口行去。
彼时村口早已热闹起来,天光大亮,朝阳穿透薄雾洒落大地,金灿灿的柔光铺满田埂小路。村中百姓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皆是收拾整齐,背着竹筐、挑着担子,说说笑笑朝着县城方向赶去,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清溪村不算小,错落排布着五六十户人家,世代依山而居,以耕田为生。村民们大多家境清贫,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勉强糊口度日,家家户户皆是精打细算,日子过得紧巴巴。
也正因家境拮据,村中物件稀缺,尤其是耕牛这般贵重的家畜,更是寥寥无几。整个清溪村偌大的村落,上上下下细数下来,也不过五六户家底殷实的人家养有耕牛,皆是村里人人艳羡的富足门户。
往日里,村里人提起周山与杨悠然,皆是连连摇头,满心唏嘘。再加上也有两三个月没见过杨悠然。边断定了,这俩夫妻生活过得不如意。不在村子里见人。
周山是村里出了名的孤苦猎户,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性子冷硬寡言,常年独来独往,进山狩猎身手凌厉,性情看着凶悍冷厉,生人不敢靠近,平日里靠着打猎勉强维生,日子过得粗糙潦倒。
而杨悠然,更是人人怜惜的苦命娘子。原是体弱多病,嫁过来时更是缠绵病榻,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看着撑不了几日的模样,人人都断言她熬不过寒冬,迟早要没了性命。
可不过短短数月未见,今日众人远远瞧见牛车上的两人,皆是脚步一顿,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满是震惊与诧异。
此刻的二人,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落魄憔悴,与从前判若两人。
杨悠然端坐在牛车上,身姿纤细挺拔,面色白皙红润,眉眼温婉灵动,眼底带着温润光泽,不见半分往日的孱弱病态。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浅青色布裙,衣料干净平整,裙摆素雅大方,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挽着简单发髻,清丽脱俗,温婉动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风一吹就倒、奄奄一息的病弱模样。
身侧的周山,变化更是惊人。从前的他,常年风餐露宿、饱一顿饥一顿,面色暗沉粗糙,身形虽健朗却带着一股萧瑟穷气,眉眼间尽是冷漠孤僻。如今他面色黝黑透亮,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眉眼舒展温润,少了凛冽戾气,多了几分安稳温和。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短衫干净利落,身姿挺拔伟岸,肩宽腰窄,硬朗俊俏,浑身透着踏实安稳的气度。
两人并肩而坐,郎才女貌,气质干净舒展,眉眼间皆是平和顺遂,看着格外般配。比起村中常年劳作、面黄肌瘦、身形干瘪的村民,二人气色容貌皆是上乘,宛若画中走出的璧人,格外惹眼。
最让众人震惊的,是他们身下这辆崭新的牛车,还有那头黄牛。
黄牛皮毛顺滑,体格健硕,四肢稳健,一看便是精心喂养的好牛。牛车木料坚实,车厢规整,崭新的车辙清晰可见,分明是刚置办不久的新物件。再看满满当当的车厢,各类山货堆叠得满满当当,最那头肥硕的野猪,皮肉厚实,分量十足,一看就是难得的好货。
一时间,赶路的村民纷纷驻足观望,对着牛车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纷纷,眼底满是羡慕与惊奇。
“我的天!这真是周山和他家小娘子?我险些不敢认了!”
“可不是嘛!先前周猎户看着又冷又穷,杨小娘子病得快要没了,这才多久,两人竟变得这般体面!”
“你看这气色、这穿着,干干净净、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日子过得极好,再也不是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模样了!”
“最吓人的是这牛车和黄牛!咱们村总共就几户有牛的,没想到周山竟然置办得起耕牛了!”
“还有这满满一车山货,那头野猪这么肥,得卖不少银子吧!这下周家是真的翻身了!”
人群之中,住在村口的李婶挤上前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目光细细打量着牛车和黄牛,又看看容光焕发的两人,忍不住开口笑着问道: